祁昭越撑着把黑伞,走近了才看见他怀里抱着一团脏兮兮的东西,会动,是个猫儿。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程宥下意识问了一句,末了又说:“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刚才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呢!快进去快进去,雨下地大。”
程宥把人推进去,反手关上门,“哪捡的猫儿?”
祁昭越翘着嘴角,朝外抬抬下巴,“路边上,我就抱回来了。”
“你也不怕它是家养的?”塞窗缝的旧衣服还剩一大块,程宥用旧衣服裹着脏猫儿把它抱在地上,解救了祁昭越。
“瘦成这个样子,能是家养的吗?”祁昭越擦干净身上的水,往沙发上一摊,“终于回来了... ”
“怎么回来的?不是坐飞机吧?这天飞机应该飞不起来。”
“火车,两天一夜。”祁昭越捏着眉心,“没怎么睡好。”
火车上人多又乱,能睡好才怪。程宥倒了杯热水过去,“又不着急,干嘛不等天晴了坐飞机回来?”
祁昭越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说在祁建宗家待不下去?还是外婆出院了没事了他就回来了?
他还没想好,程小满从屋里听见动静,风似的转出来,“大哥哥?”
祁昭越一见程小满就弯起嘴角,招手道:“来,小满,看哥给你带什么来了。”
礼盒包装的十分精致小巧,程小满“哇”的一声,认出外包装上的卡通人物,“是白雪公主。”
祁昭越等她拆开包装,那是白雪公主的八音盒。“喜欢吗?”
“喜欢!”程小满扭着八音盒,滴滴答答的声音一点点转出来,新奇又精致,对程宥喊:“哥你看!”
程宥观摩了一会八音盒,摸了把程小满的脑袋,“别人送礼物,你要说什么?”
“谢谢哥哥!”程小满抱着八音盒弯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吓得祁昭越忙把人扶起来,“使不得使不得!”
“回屋玩去吧。”程宥看着那两三个防水袋子套住的礼盒,“东西带的不少,那是什么?”
“给圣子的手办,还有... ”祁昭越抽出个白盒子,“给你的。”
程宥半信半疑的打开盒子,是一台崭新的国产智能机,而且应该是很贵的那种。但在这个普遍用诺基亚塞班手机的年代,触屏智能机昂贵的都不怎么流行。
“你买这么贵的手机干什么?”程宥把手机连盒子撂在桌子上没动。
“送礼不得送到人心坎上吗?买都买了,你拿着使。”祁昭越溜到墙角,关照那只小白猫,“而且你那二手诺基亚旧成那个样子,之前又被曾杰摔过,打电话电流声音都比你声音大,早该换了。”
“那我谢谢你啊。”程宥笑了声,他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礼物是祁昭越送的mp4,第二次就是这台昂贵的智能机。
“程宥,这猫儿好像受伤了。”祁昭越用旧衣服裹着猫给它翻了个身,露出后腿那块被雨水冲的寡淡的伤口。
这猫儿进了屋门不叫也不动,这会儿被祁昭越抱在怀里才喵喵叫了两声,老实的很。
“要不给它洗个澡?”程宥弯腰看着脏猫儿,又扭头看祁昭越,“你要养它吗?”
“养呗,抱都抱回来了。”祁昭越抱着猫进洗手间,“先给它洗个澡,你洗过吗?”
两个少年蹲在洗手间里,对一只小脏猫儿束手无策。程宥诚实的摇了下头,“没有,没养过。”
“巧了,我也是。”祁昭越拧开淋浴头放热水,右手腕忽然被程宥捏了一下。“伤哪来的?”
祁昭越为了不显眼,特意在手背上贴了两个透明创可贴,谁知道程宥眼那么尖,一下看见了。“没... 就破了两道口子。”
“怎么破的?”程宥拧着眉追问。
祁昭越拿起应付外婆那一套,“玻璃杯子碎片。”
“碎片能划到你手背上?”
得,这话没法继续说了。
温水从指缝里流出来,祁昭越用温水洗着猫毛。这猫温顺的不像话,不叫也不动,任由祁昭越给它洗。
最后拿旧衣服一擦,裹起来用碘伏处理了伤口。祁昭越处理起伤来手拿把掐,“没伤到骨头,就是皮肉伤。”
程宥忙着炖砂锅粥,闻言指了指电视机下头的柜子,“里头有纱布你找找。”
小厨房里碗筷滴铛作响,咸香的砂锅海鲜粥闷出香味,发出咕噜噜的闷声,和外头淋漓的雨声交映成趣。
祁昭越给猫包扎好,程小满从小卧室里转出来,蹲在地上逗那只小猫,忽然开口问:“哥!它叫什么呀?”
程宥看了眼祁昭越,“想好名字了吗?”
“没,学霸给想一个?”
“学霸没经验。”程宥抓了把小青菜丢锅里,放入炒好的鸡蛋,没一会,端上来三碗炒饼。“来,祁同学,你点的炒饼。”
灶上的砂锅粥也闷好了,程宥喊了声,“小满,洗手吃饭。”
不知道是不是当家早的缘故,程宥饭做的特别好吃。祁昭越挨了两年冷食的胃,在程宥家住了一个月,现在已经挑剔到吃不下吐司面包三明治了。
吃完饭,程宥把碗筷收拾进厨房,“今天雨下的大,我看你也别来回跑了,今晚就先住这吧。”
小客厅里,祁昭越捣鼓手机的手一顿,“啊”的一声,抿着唇忍笑:“行啊,不走了。”要是程宥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思,会不会后悔说这句话?
七八月的天,一天不洗澡都浑身难受,程宥收拾完碗筷,转进洗手间里冲澡,祁昭越把程宥二手诺基亚上的电话卡捣鼓进新手机里,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不自觉哼了会调调。
忽然新手机开机一震,迫不及待进了个电话,祁昭越手一抖,下意识摁了接听。
“...小程啊?是我李芸李老师,是这样的,咱们补习班接到家长举报,说是聘用高中生在这当老师...这事不知道怎么传到一大批家长耳朵里,觉得高中生带初中生就是玩,闹着要退钱。”
祁昭越一句接错了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对面的人语速很快,机关枪似的秃噜出来:“咱们补习班呢年年都开,现在引发家长们的信用危机,是对你对我不都好的事,你明天早点过来,跟其他几个合伙老师商量商量该怎么处理。小程?你在听吗?”
祁昭越偏了下头,程宥还在洗手间里没出来,“不好意思李老师,程宥不在这,我一会让他给您打回去。”
对面李老师尴尬了一下,“哦哦,是这样啊,行行没事了,再见啊。”
程宥进到补习班里才半个月,他在这又没什么亲戚熟人,谁能知道他还是个没毕业的高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