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昭越外婆出院,之后会入住疗养院。他在右手的伤口上贴了两个创可贴,跟着周慧离开祁建宗家。
“一回来就受伤,你外婆看见了要担心的。”周慧心疼祁昭越,更心疼他小小年纪就经历那么多是非。“小越,小姨说真的,你外婆执意要在国内疗养,未来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会留在国内,既然这样,为什么还不回来呢?你爸他虽然混蛋,但可以出钱让你上更好的高中,对你高考也是有帮助的。”
咖啡馆里,不知道哪个角落回荡着舒缓的轻音乐,祁昭越对面前甜腻腻的蛋糕没什么兴趣,但为了自己的胃着想,还是吃了两口。
一天一夜饿过了劲儿,这会儿吃下去点东西反而觉得反胃。
“不想回来,而且我在宜港真的挺好的。”祁昭越捏着叉子,忽然翘了下嘴角,“还有人等我回去。”
周慧几乎立刻就明白了,祁昭越这个年纪这个模样,谈恋爱一点都不奇怪。但奇怪的是外婆昨天问他,他没有承认。
“是有放不下的人了吗?”周慧问。
放不下的人范围很广,不管男女老少,只要祁昭越说放不下,就没什么奇怪的。
他点了下头,“对,放不下,所以要回去。”
周慧这回没再说什么。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好。
下午,祁昭越外婆出院。小老太太舍不得外孙,又恰逢周冉忌日,难免想的多。
“你看,人这一病就是半只脚踏进了阎王殿,那小鬼指不定就要索了魂魄去地府喽。”小老太太躺在病床上,神色恹恹。
“怎么会?外婆有神仙庇护,小鬼都不敢索您的魂儿。”祁昭越拨着果篮里的香蕉,“您别想这么多,医生都说身体没多大问题,在疗养院养一阵就成。”
小老太太瘪着嘴,“外婆不怕,就是放心不下你。”她抬起祁昭越的右手,眼睛一红,“哎呦”一声,“你看看哟,外婆就让你回祁建宗家一天,这怎么受伤了呢?他是不是打你了?!”
“没有,外婆您别多想。”祁昭越抽回手,“就是不小心碎了个杯子,叫玻璃片划的。”
“你还能骗得过外婆?祁建宗什么样我难道还不知道吗?”老太太叹了口气,“你想回宜港就回吧,外婆不强求你。人啊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外婆看出来了,你留在这,不会开心的。”
“与其让你不开心的留在这,倒不如放你回去。至少自在一点。”老太太摸着少年的头,“想见的人就去见,想说的话赶紧说,想做的事赶紧做。千万别等后悔的那一天,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外婆不希望你后悔,小越要天天开心。”
那个总是竖起一身尖刺的少年此刻柔和了所有的尖锐,温声道:“外婆,我想明白了。”
老太太笑起来,“这就对了,跟什么过不去都别跟自己过不去。有时间了来看看外婆,什么时候回宜港,外婆让你小姨送你。”
“等外婆出院,明天就走。”
老太太笑笑,“走的这么着急,我家小越哟,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啦?”
之前不敢承认那种感情是喜欢,那现在呢?祁昭越笑了下,点点头,“是,我喜欢他。”
......
宜港今天特大台风,周六日都不放假的补习班都停了课。程宥难得休息一天。
窗外暴雨瓢泼刮到玻璃上,蜿蜒流下水痕,电视机里的女播音主持还在陈述今年台风的走向,紧接着“潢”的一下,暴雨冲到玻璃上,狂风骤起。
这种天气,机场大概率会停运。程宥想。
暴雨倾盆,祁昭越撑着从便利店买的雨伞,连吊牌都没来得及摘,匆匆在路边拦下出租车。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祁昭越抹了把沾着水汽的头发,看见杨哲圣发来的qq消息,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面是杨哲圣兴奋到劈叉的音调,“我操啊老祁,手办买着了?!我快爱死你了!”
祁昭越拎着防水的袋子放在车后座,歪着头夹着手机从口袋里翻耳机,“行了啊你,肉不肉麻,你最爱的不是彭媛媛吗?”
“别别别别说,”杨哲圣突如其来的娇羞,“别整天挂在嘴边,万一你哪天嘴上没个把门的,说漏嘴了怎么办?”
祁昭越把白色耳机塞到耳朵里,笑了一下,“啊?你还怕这个?”
“主要对人家不好。”杨哲圣不想进行这话题,赶紧问了一嘴,“我听你那边霹雳哗啦的,晋城也下雨了?”
祁昭越全身放轻松的倚着车后座,看着车窗玻璃流动蜿蜒的水痕和失真模糊的景色,说:“没在晋城,回来了。”
“我操?宜港台风天你回来了?飞机不飞你自己飞回来的?”
“火车。”祁昭越仰头捏着眉心,“两天一夜,可没把我累死。”
“那你现在在哪呢?”对面传来杨哲圣窸窸窣窣的声音,“要不要我去接你?诶?你告诉柚子了吗?”
“别忙了,坐上出租车了。”祁昭越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忽然开口,“圣子,先别跟程宥说我回来的事。”
对面杨哲圣动作一顿,半晌应了声好,“不跟柚子说只跟我说,怎么?我不值得你费心准备惊喜?”
祁昭越捏着防水袋子,凉凉反问:“手办想不想要了?不要我扔了?”
“诶诶诶要要要!”杨哲圣在手机那头笑喷了,“你也就这么欺负我,欸?你这会儿回家去?”
“你都说惊喜了,那我这个惊喜不得好好利用起来?”
杨哲圣点头,“懂了,你去吧,还能路过我家呢。”
出租车在路上飞驰,溅起一溜水花,径自在城中村路口停下。祁昭越付了钱,撑着伞下车。
他从没这么迫切的想要见到谁,从来没觉得宜港这个小地方也有他留恋的地方。一路上的期待在落地的这一刻喷薄而出,再也无法抑制。
他对城中村这片的街巷还挺熟,溜溜达达顺着十字路口进去,大片阴沉晦暗的天空被街巷两侧的电线分割成不规则的形状。阳光照不到的墙根角落里生着一些苔藓。
还不到晚上,但天空颜色黑沉沉的,朝街的窗户已经透出了光晕。
祁昭越的心都是满的。他撑着伞不紧不慢地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里,几乎可以锁定程宥家的位置。只要再走几步,就能见到相见的人。
“喵... ”微弱的声音混在暴雨砸在伞面上的声音里,几乎听不见。
祁昭越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看见巷子里窗檐下窝着一只流浪猫,窗檐位置高,但这猫趴在地上,遮没遮都一个样,浑身淋得湿透。
瘦骨嶙峋的缩在地上,见着人来,叫了一声,又把自己的头埋起来。
祁昭越看的仔细,是个脏兮兮的流浪猫。
“巧了,你没家,我也没家,跟我走么?”
狂风刮的树叶簌簌乱晃,逆风向的窗户缝里甚至渗出雨水来。程宥撕了一件小了的旧衣服,撑着伞出门把布条塞进窗缝里。
巷子里头的雨水漫的跟条河似的,程宥塞好布条,t恤上被雨淋了一大片,伞面被风一刮,一抬眼,忽然看见暴雨里走过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