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小满看着她,很诚实地说:“后来觉得你确实挺有意思。”
“只是有意思?”
“有时候也很烦。”
林清禾气笑了:“你知不知道我在网上一个推广报价多少?”
“所以我不是你的客户。”
“倒也是。”
她们之间那股紧绷的气息松了一瞬,又很快被远处的脚步声打断。夏晚和林澈从跑道另一头过来。夏晚抱着一台底片扫描仪,是从摄影社临时借的;林澈手臂缠了纱布,另一只手拎着四瓶水。
“先扫描。”夏晚说,“原件分别保管,上传三处云端。没查清之前不交任何单一方。”
林澈把水递给季小满:“你先给家里回电话。”
季小满接过,声音小了:“对不起。”
“不用对我说。”林澈说,“夏晚差点报警。”
夏晚瞪他:“谁一直站在保安室门口等监控恢复?”
“我离插座近。”
“你真是一种很省电的人。”
四个人去了美术教室。底片一张张转成正像,投在白墙上。旧照片里的女孩们穿着红白相间的队服,肩膀挨着肩膀,脸被夏天的太阳晒得发亮。
林清禾一眼认出了自己。
十四岁的她站在后排,没有后来校史照片里那种被精心裁出来的中心感。她头发剪得很厚,额前刘海压住眉毛,笑得毫无形象,一只手在季岚头顶比了半个歪掉的兔耳朵。
“原来你以前长这样。”季小满说。
“哪样?”
“很有福气。”
林澈低头拧瓶盖,肩膀很轻地抖了一下。
林清禾转身:“你笑了吧?”
“没有。”
“夏晚,他笑了。”
“我作证。”
照片切到下一张。气氛忽然停住。
这一次,季岚站在最中间,手里举着接力棒。林清禾和另外几个人围着她。她的膝盖没有绷带,胸前号码布却被人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一个小小的“6”。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曝光不足的日期,正是决赛前两天。
夏晚调出校史馆里的正式版本放在旁边。
正式照片不是简单裁掉边缘。它被二次拼接过:林清禾的位置向中间移动,季岚整个人被消除,另外两名队员之间的背景做了修补。后来宣传册里被放大到林清禾手边的奖杯,原本紧贴着季岚的肩。
“这不是为了版面好看。”夏晚说。
季小满盯着白墙,脸色一点点变白。
林清禾往前走了两步。投影的光落在她身上,十四岁的脸与现在的侧影短暂重合。
她忽然记起比赛前一天,教练曾把全队叫到器材室,说季岚家里临时有事,决赛由林清禾顶最后一棒。她那时兴奋得一夜没睡,只顾着在被子里一遍遍模拟冲线,甚至没有认真问一句季岚为什么离开。
“你不知道,对吗?”季小满问。
林清禾没有立即回答。
“我不知道。”她终于说。
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
后勤负责人站在门口,神色古怪:“林老师,周校长让你们现在去会议室。还有……季岚的纪念名单,不是学校做的。”
“那是谁?”
“赞助方送来的最终印刷稿。”
他说着,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一封凌晨发出的确认邮件,附件已经盖章。
抄送人里,有吴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