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小满下午四点出现在操场。
她坐在废弃跳远坑边,校服裤脚沾着泥,手里捏着一盒已经化得看不出形状的冰淇淋。林清禾从看台一路找过来,隔着半个操场便认出她,不是因为视力好,是因为全校只有她一个人能把“躲起来”躲得这么像在等人。
“手机为什么关机?”林清禾走到她面前。
“没电了。”
“充电宝呢?”
“也没电。”
“你的人生很统一。”
季小满低头挖了一勺冰淇淋,没有吃。
林清禾在她旁边坐下。沙坑边缘很脏,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浅色裤子,停顿两秒,从包里抽出项目资料垫在下面。
季小满终于抬头:“那不是明天面试要用的吗?”
“知识最大的价值是改善人类生活。”
“你怕裤子脏就说。”
“你现在已经敢拆穿我了,看来心理状态稳定。”
风从空操场上吹过,塑胶跑道还没有干,红色地面映着一层薄薄的天光。远处有人在重新拉警戒线,铁架碰撞的声音断断续续。
“监控不是我删的。”季小满说。
“我没问。”
“但你觉得是我。”
“我觉得你知道谁删的。”
她不说话了。
林清禾伸手,把那盒正在沿纸杯往下淌的冰淇淋拿过来,替她扔进垃圾桶。回来时,她没有重新坐下,只站在季小满面前。
“昨晚你差点被柜子砸到。林澈胳膊划了一道口子,夏晚一夜没睡,今天所有人找了你三个小时。你可以不信学校,也可以不信我,但你不能一声不吭地把所有人拖进来,再用‘这是我家的事’结束。”
“本来就是我家的事。”
“那你别来找我的档案。”
季小满猛地站起来:“那也是我小姨的档案!”
她的声音在空操场上撞出回音。两个经过的学生回头看,林清禾冲他们笑了一下:“排练,校园剧。”
学生半信半疑地走了。
季小满眼圈已经红了,却死死忍着:“你当然可以慢慢查。冠军墙上有你的名字,老师说起那一年只会说你最后一棒有多厉害。你不查,所有人也记得你。她呢?她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林清禾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谁说她死了?”
“校史。”
季小满从书包夹层里抽出一张折过很多次的纸。那是一份尚未公开的体育周纪念名单,末尾有一栏“致敬已故校友”。季岚的名字排在第三个。
“我妈上个月收到学校电话,说要核实小姨的生平信息。”季小满说,“她问拿去做什么,对方说纪念。我们才知道学校一直当她死了。”
“她现在在哪?”
“不知道。”
“你刚才还说她活着。”
“她上周给我打过电话。公共电话,三分钟。她只说不要让学校找到她,也别相信当年的校史资料。”
“为什么找你?”
“因为家里只有我还会接陌生号码。”
这个理由太普通,普通得让林清禾一时无话可说。
季小满告诉她,铁盒的位置来自季岚十多年前留在家里的一本旧日记。日记缺了许多页,只留下几句互相矛盾的提示:旧档案室、第三排铁柜、墙后、下雨时别去。季小满入学后找过两次,柜子从没挪开。昨夜漏水,后勤把第三排柜子拖了出来,她才看见墙上的空洞。
“所以你关注我、来参加校史项目,都是为了进去找东西?”林清禾问。
“一开始是。”
“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