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动作大概有百分之三十的攻击性。”林清禾说。
“杯子得罪谁了?”
“那你为什么突然喝水?”
“防止说不适合六桌人听的话。”
“比如?”
周予看着她,不说。
林清禾凑得更近:“周工,问题提出以后拒绝提供数据,不符合科研规范。”
“比如我不喜欢他用‘以前’定义你。”
她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他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听起来是在夸你。”周予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杯壁,“但那个‘以前’里没有我,也没有你后来经历的事。他记得一个版本,就像那个版本比现在更真。”
林清禾没想到他介意的不是贺持看她,而是贺持用怀旧把她固定下来。
“那你为什么拿香菜反驳?”
“总不能当着六桌人做人物批评。”
“所以香菜是你的学术论据?”
“至少可以复核。”
她忍了两秒,还是笑倒在他肩上。周予扶着她后腰,耳朵却被她笑得微微发红。
“我现在也有你不知道的部分。”林清禾说。
“我知道。”
“不会不舒服?”
“会。”他答得很直接,“所以慢慢知道。”
林清禾在桌下重新牵住他的手。这次不是哄他,也不是奖励坦白,只是忽然想让他确定:现在这个不断变化、仍有很多房间没打开的自己,愿意给他钥匙,但不会一次交出整栋房子。
甜品转到夏晚面前时,只剩最后一盅桂花酒酿。她刚伸手,旁边老师也同时转动玻璃盘。夏晚立刻把手收回来,装作本来只是想拿纸巾。
林澈没有说话,等转盘绕过半桌,又把自己那份推给她。
“你不吃?”夏晚问。
“甜。”
“你上次吃了两碗。”
林澈看她一眼:“记这么清楚?”
夏晚耳朵一红,低头去拿勺子:“研究需要。”
林清禾在对面把这一幕看得完整,刚准备发表研究意见,周予便夹了一块点心塞进她嘴里。
“唔?”
“不要干预实验对象。”
她嚼完才抗议:“我只是正常关心弟弟。”
“你脸上写着准备起哄。”
“你什么时候开始会读脸?”
“结婚以后被迫进修。”
一桌人各自说着不相干的话,桌下却有两双手偷偷靠近。所谓群像并不总需要大事推动,有时候只是一盅酒酿在转盘上多绕了半圈。
宴席将散时,负责老师拿来下阶段任务表。学校准备恢复田径队公开选拔,同时把运动员口述史纳入成长档案。
名单上,林清禾负责校史与传播,贺持负责训练方案,林澈与夏晚负责学生协调。
四个名字第一次被写在同一张纸上。
周予看完,没有发表意见,只把纸还给她:“你周六不是已经答应陪我?”
林清禾这才想起早晨说过要一起去看展。
“选拔也是周六?”
“嗯。”
“那我调整一下。”
“调整哪个?”
问题很平静。她却突然发现,自己刚才第一反应仍然是重新安排、同时完成,而不是承认两件重要的事发生了冲突。
“晚上回去商量。”她说。
周予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替她说“工作更重要”,她也没有抢着证明自己一定能兼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