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怎么照看的小县主，手被冻僵了都看不见吗？”嬷嬷到了院子里看了看陈锦书的手，对着周围的一众小宫女便是说教。

“再有下次，你们便去自行领罚。”嬷嬷说完又笑盈盈转身对着慕栀仁，“今日便有劳二小姐了。”

慕栀仁不敢怠慢，毕竟长公主身边的人，总得多留个心眼，“分内之事。”

“小县主。”慕栀仁上前牵着陈锦书的手，“不冷吗？是不是躲着功课偷偷出来玩啊。”

“才没有。”陈锦书稚气未脱的说。

“是吗？那我去和你母妃说，让她来督促咯。”

“慕姐姐，等一下，一会再叫母妃，我们该去做功课了。”陈锦书双手叉腰，拦在慕栀仁身前，说完拉着慕栀仁就往屋里跑。

“小县主慢些，小心摔了。”两个宫女在身后追。

暖阁内的银骨炭还燃着，进来时倒像是冰雪消融的春季，带着暖意。

慕栀仁取下身上的大氅，侍女接了挂在一旁。

“慕姐姐，今日学什么？”陈锦书端坐在画架前，手握画笔，一副严阵以待的姿态。

慕栀仁被她这副样子逗的一阵好笑，“小县主。”，慕栀仁伸指，轻轻点了点画纸的边角，语气温和：“画画讲究一个随心，可别太死板了。若是处处拘着章法，笔墨便少了生气。”

陈锦书抿了抿唇，笔尖顿在宣纸上，小声却固执，“可母妃说了，做事要认真，我这就是认真。”

慕栀仁看着她紧绷的小脸，笑道，“认真是好事，只是笔墨之道，认真之外，还需留几分心意自在。”

“怎么样才能留几分自在呢？”陈锦书不知道她说的认真又自在是什么意思。

慕栀仁抬手指向窗外，轻声道，“你看院中的草木，不会按着定好的模样生长。认真落笔是根基，可心中所想，不必被框框捆住。跟着心意去画，便是自在。”

陈锦书望着窗外的树木枝丫，若有所思，片刻之后，“慕姐姐的意思是要照着别人说的做吗？”

慕栀仁已经坐好，准备要跟陈锦书亲自展示一番，“这要看县主是怎么理解规矩的。”

“规矩不好。”陈锦书摇摇头。

“规矩是让你不走歪路，不是困住你的手脚。所谓自在，便是守着根本，却不必事事强求分毫不差。笔墨由心，才不算辜负这一纸丹青。”

“慕姐姐说的是画，可我就是觉得规矩不好。”陈锦书也是倔强，认死理，若不能将她说服，绝不会认同你的说法。

“那小县主说说，为什么不好。”慕栀仁看着她，想看看她能说些什么。

“慕姐姐，你知道吗？外祖父选妃，要适龄符合条件的女子皆参选，这是规矩，可若是有人不愿，宫女十四岁进宫，头发花白才出了宫，这是规矩，若她不想待在深宫呢，算不算违背本心，还有……”

“县主。”慕栀仁面上笑意敛尽，神色骤然一肃，眉目沉静下来，暖阁外，脚步声时而响起，“谨言慎行，若被旁人听了去，当心你母妃的处境。”

“慕姐姐。”陈锦书垂下头，低低说了一声。

慕栀仁又何尝不是怕被牵连，“慕姐姐，你方才进来时，那些侍女明明没做错什么，但是嬷嬷还是会罚她们，我的贴身侍女是被她父亲卖的，母妃见她乖巧伶俐于是将她拨给了我……本心太难成全……”陈锦书小声的说着，手里的画笔握的紧紧的。

慕栀仁沉默了片刻。她这一生，循规蹈矩地活着，唯独那份心意，从始至终都未曾变过，可偏偏，那是最不被允许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