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过得愈发平静,只有大雪日复一日地落下,层层堆积,埋葬三季存在的痕迹,寒冬长存。
午后,慕栀仁架好画架,在窗前画雪里的山茶花。
“小姐,你的信。”碧桃从门外进来,手里捧着信鸽。
慕栀仁立刻放下手里的笔起身,“在哪儿呢?”
碧桃取下信鸽脚上的信,递给慕栀仁,她迫不及待地拆开,之前设想过无数遍,在收到回复时,自己是怎么样的,如今总算收到,第一时间竟是悬在心口的石头落了地。
书信第一句,便让她乱了心神:我已到京城。
宴辛夷来了京城,这句话如巨石轰然在慕栀仁头顶炸开,李卿云的话犹在耳畔,“前两日的雪便已没过小腿,辛夷怎会此时下山?”
慕栀仁接着往下看,信上没说出了什么事,几句简单的问候,便是对她的思念。
“如若有空,可来一叙。”这是最后一句。
慕栀仁指尖捏着信,心里并没有因为几句思念而放松警惕,反而忧心起宴辛夷此时的处境来,否则直接接到府中,也不是不能。
“碧桃,拿我的大氅来。”慕栀仁也顾不得外面的风雪,立马换了身衣裳。
碧桃取了大氅,为她穿戴整齐,“小姐,老爷可说了不让你出府。”
慕栀仁不满,侧头看着她 “你是哪边的人?”
碧桃跪在地上,“奴婢当然是小姐的人,只是若老爷问起,奴婢也不好说。”
“若爹爹问起,照说便是。”说完把画架上的画收卷起来就往外跑。
扫地的小丫鬟见着慕栀仁风风火火的朝外去,碧桃满脸愁绪,嘴角微微抿紧。
“碧桃姐姐。”小丫鬟提着扫帚凑过去,压低声音。
碧桃扶着门框,等她走进了才应声,“小春,怎么了?”
“老爷不是不让二小姐出府吗?”小春往院里看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这要是被老爷知道……”
碧桃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小春眨巴着眼睛,“府里人都说二小姐对碧桃姐姐可好了呢,我要是有这样的主子,得回去好好说道说道。”
碧桃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二小姐待人是好。”
她顿了顿,像想起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小春察觉出不对,刚要追问。
“碧桃。”慕栀仁的声音响起。
“小姐。”,“二小姐。”
两人跪在地上,低头不敢抬头,像是被这声音下破了胆。
“说什么呢?”慕栀仁缓缓走近。
“回小姐,没说什么。”碧桃讷讷回道。
慕栀仁转身快步回屋取了物件,便出了府。
等到彻底听不见慕栀仁的脚步声,两人才从地上起身。
雪落在人身上,竟不觉得不冷,慕栀仁没撑伞,宴辛夷信上说她落脚在上次的客栈。
积雪厚重,行路艰难。慕栀仁沿着屋檐下的窄道前行,这里少有厚雪,只有融雪打湿地面,稍不留神便会滑倒摔在青石板上。
虽是寒季,但慕栀仁此刻身子竟热了起来,额上细细一层汗,干脆解了大氅,抱在怀里往前走。
总算是到了,慕栀仁站在客栈檐下,气喘吁吁,眼里满是见到心爱之人的欣喜,攥紧的手指也慢慢松开。
“你来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慕栀仁猛地抬头,还是那间屋子,宴辛夷立在窗前,如记忆里那般,对着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