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呈自然也看见了,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收回筷子,替他添了杯茶。
时允没碰。
然而没聊多久,冯母便话锋一转。
“说起来,前些天我还听见有人乱嚼舌根,说什么我家小呈跟一个年轻画师不清不楚的,真是越传越不像话。”
时允抬起眼。
冯母叹了口气:“你们说现在这些人,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传?小呈是什么性格,我这个当妈的还不知道吗?他和小时在一起这么多年,哪是外面随便什么人能比的。”
这话一出,桌上原本各聊各的几个人,也陆续将目光投了过来。
毕竟在场大多都是时家的亲戚,对时允和冯呈的事多少有所耳闻。
前段时间,戴玫柔还在亲戚面前抱怨过,说时允也不知道闹什么脾气,好端端的,非要跟交往多年的男朋友分手。
当时众人只当是小情侣吵架,没怎么放在心上。
谁知没过多久,又听说冯呈跟一个年轻画师关系暧昧,甚至有人说,时允就是因为这件事才闹着分手的。
有人说冯呈移情别恋,也有人说是那个画师主动纠缠。
传来传去,真假难辨。
不管怎么说,这种事情传出去,总归不太好听。
尤其冯家还算有头有脸,冯呈又是家里的独子,外面议论得越多,冯家父母脸上便越挂不住。
冯母也清楚这一点,她索性起身,绕过小半张桌子,坐到时允的身边,时允左边冯呈,右边冯母,连退路都给他堵上了。
冯母却浑然不知,亲亲热热地握住他的手,语重心长:“小时,你是最了解小呈的,他这些年对你怎么样。你心里肯定有数。年轻人闹点矛盾很正常,可千万别因为外面那些捕风捉影的话,伤了这么多年的感情。”
时允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回来,顺势把椅子往后挪了挪,离两个人远点:“阿姨,您可能误会了,我和冯呈已经分手了,至于他那边是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也不太关心。 ”
冯母脸上的笑意僵了僵,不过到底是见惯了场面的人,很快便恢复如常:“哎呀,年轻人。吵架的时候什么话说不出来?阿姨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动不动就跟你冯叔叔提离婚,有时候三天吵着离婚,两天闹着分手,一天冷战的。结果呢?这么多年,不也好好过来了?夫妻之间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小呈就是嘴硬,心里其实比谁都惦记你。”
“就是。”戴玫柔也跟着道,“这么多年的感情,哪能说断就断?”
“妈,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了。”
“说过什么?你们年轻人闹脾气,我还能当真不成?”戴玫柔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笑着看向冯母,“这孩子就是倔,跟他爸一个脾气,认准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冯母连忙道:“倔点好,说明有主见。”
两个人一唱一和,倒显得时允这个当事人有些多余。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喝酒的时卫东也开口了:“行了,小时,差不多得了。”他将酒杯往桌上一放,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
“你冯叔叔冯阿姨都这么说了,你还闹什么脾气?冯呈那孩子工作忙,难免有顾不到你的时候,现在这个年龄事业为重,你也得多体谅。”
时允听得简直有些恍惚。
怎么说呢。
这场面实在太像相亲回来以后,一大家子围着劝他接受相亲对象。
虽然那人人品不怎么,感情经历复杂,说话也没几句实在的,但他工作稳定,是个好孩子啊。
时允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冯呈,冯呈一直没怎么说话,只在众人提起两人的关系时,偶尔低声附和几句。
此刻见时允看过来,还朝时允笑了笑。
那神情称得上从容,一切发展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连时允的沉默,也被他当成了某种迟早会妥协的征兆。
时允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
时卫东转头朝旁边几位亲戚笑了笑。
“说起来,我们小时跟小冯也算是从小看到大的缘分了,这么多年下来,两家早就跟一家人没区别。”
旁边有人笑着附和:“那可不是,都这么多年了,也该把事情定下来了吧?”
“快了,快了。”时卫东笑得满面红光,“反正我们两家早就认定了,冯呈就是小时的未婚夫,差的也就是个正式的仪式。”
众人笑着道喜,问起了婚期。
冯家父母没有否认,戴玫柔也笑着应和,仿佛这桩婚事早已板上钉钉。
什么东西?
未婚夫?
时允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未婚夫?
时允正准备开口,耳边猛地一阵嗡鸣。
起初还以为是刚才折腾得太厉害,身体没缓过来,可紧接着,那阵嗡鸣又炸了起来。
这一次,他隐约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时允。”
时允朝宴会厅另一侧望去,隔着来往宾客与交错的灯影,他很快找到了道金。时允从未见过道金这样面无表情的模样,那张平日里总是温和含笑的脸,此刻竟充满令人心悸的陌生与冷漠。
他晃了晃脑袋,以为是自己眼花。
可再抬眼时,却看见了更令他心惊的一幕,道金那双眼睛,不知何时收缩成了两道细长的竖线,正毫不掩饰地、森冷地盯着他。
时允心脏猛地一缩,恐惧骤然攫住了他,竟本能地想要避开那道目光,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那道声音再次贴着耳膜响起。
“乖乖,原来你有未婚夫啊。所以,不肯让我跟着你来......是怕他看见吗?”
时允耳边的嗡鸣猛然尖锐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
可喉咙里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眼前的灯光忽然晃了一下,紧接着,整座宴会厅都开始天旋地转。
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伸手去扶桌沿,指尖却擦着桌布滑了过去。
瓷杯翻到,发出脆响,周围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时允已经听不清了。
意识消失前,他最后看见的,是双紧贴他眼睛的幽绿色竖瞳,暴戾,不带半分怜悯。
他已无处可逃。
————
【时允有未婚夫了。
可他明明说过喜欢我。
不对。
他从来没有亲口承认过。
那些拥抱、亲吻,还有对我的纵容....
原来都不算数吗?
.....
可是怎么办。
我已经当真了。
....
不。
他只能是我的。
既然不愿意留下,那就哪里也不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