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允已经有些恍惚了。
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隔间外偶尔传来脚步声,水龙头开了又关,唯独男人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始终萦绕不散。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从那阵令人头晕目眩的亲昵里回过神。
然后便听见道金还在耳边委屈巴巴地讨要安慰。
时允真是服了。
道金倒是十分体贴,见他累得不想动,便主动替他整理起衣服。
被揉皱的衣摆一点点抚平,歪斜的领口重新整理妥帖,连那几缕被蹭乱的头发也没放过。
只是这位侍者显然不太专业。
替客人整理衣领,要亲一下。
替客人抚平衣摆,也要亲一下。
最后连整理头发都能找到理由,捧着他的脸,在额头又落下一个吻。
时允被亲得没脾气,靠着隔间门板,任由他摆弄。
洗手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
道金垂着眼,替他扣好衣领上松开的纽扣,方才还恨不得将人整个揉进怀里的男人,此刻却连碰一下他的脖颈都格外小心。
时允觉得有些好笑,指尖在道金胸前,隔着那层没被马甲遮住的衬衫布料,慢悠悠地画着圈,男人的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时允装作没发现,又用指腹沿着衬衫的纹路划了两下,这才笑吟吟地开口:“瑟尔温,你刚才不是说,要我哄你么?”
道金猛地抬起头,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骤然绽放璀璨光彩。
“那我也帮你一下?”
道金生怕自己听错,不自觉放轻呼吸,直勾勾盯着时允:“真的?”
“真的。”时允笑眯眯地看着他。
道金心口一热。
原来人类所谓的苦尽甘来,是这种感觉。
他刚才还在为冯呈的事耿耿于怀,已经做好了时允生气、不肯理他的准备。
没想到时允不仅没有生气,还愿意主动哄他。
真好。
他就知道,时允最喜欢他了。
道金十分自觉地低下头,还主动松了松自己的领带,毕竟先前那些亲密的滋味实在令人难忘,哪怕只是回想,都足以让他心神荡漾。
尤其想到这是时允主动提出的,道金便愈发期待,恨不得立刻扯下那条碍人的皮带。
结果,只见时允替他将领带重新系好。
道金:“?”
时允又替他抚平马甲上的褶皱,最后拍了拍他的胸口,满意地点头。
“好了。你看,我也帮你整理衣服了。”
“时允,你刚才说的帮我......”
“就是这个啊。”时允无辜又茫然,“不然呢?”
道金:“.....”
时允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笑得眼睛弯起来,方才被亲得泛红的眼尾还没完全恢复,睫毛湿漉漉的,神情狡黠得不得了。
道金看着他。
好漂亮。
也好坏。
可惜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讨回这笔转,时允已经踮起脚,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幸苦了,服务员先生。”
道金下意识去抱,却抱了个空。
时允已经灵巧地从他身侧溜了出去,拉开隔间门,回头朝他晃了晃手指。
“我先回去了。”
“等等——”
“再不回去,我妈该找我了。”
时允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道金一个人站在原地。
半晌。
他低头看了看,傲然而立的裤子。
被骗了。
坏家伙。
*
时允回到宴会厅时,戴玫柔和时卫东已经回来了。
时允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忽然就淡了几分。
戴玫柔正坐在冯母身边,两个人不知聊到了什么,笑得格外亲热,犹如好姐妹。
时卫东则端着酒杯,同冯父说话,脸上挂着时允十分熟悉的笑容。
那是他每逢有事求人时,才会露出的神情。
不过按照时卫东自己的说法,这叫能屈能伸,懂人情世故,是男人在外面打拼必不可少的本事。
至于为什么每次能屈能伸的都是他,得了好处却未必有他,时允至今没想明白。
“小时回来了?”冯母最先发现他,笑着招呼,“你妈妈刚才还在找你呢。”
时允点点头:“妈,爸。”
戴玫柔上下打量他:“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
“洗手间。”
“去个洗手间要这么长时间?刚才你表姨家的孩子还想找你要签名呢,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人。”
时允连表姨是哪位都没印象,那位孩子今年多大也不知道。
至于签名,就更不用说了。
估计又是戴玫柔迫不及待向亲戚炫耀,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养出了个多有出息的儿子。
“人多,排了会队。”时允说得面不改色,拉开椅子坐下。
好在戴玫柔也没继续追问。
她今天心情显然不错,尤其在冯家父母面前,说话语气都比平时少了些尖锐,多了些难得的和颜悦色。
“我刚才还和你冯阿姨说呢,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什么事都不用我们操心。”
冯母笑着附和了几句,无非是夸时允哪哪好,又说他如今事业也有了起色,往后肯定有出息。
戴玫柔听得眉开眼笑,连连谦虚,嘴上说着哪里哪里,脸上的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时允坐在一旁,偶尔应上一两声。
至于冯呈时不时夹到他碗里的菜,则趁着众人说话的工夫,被他一筷子一筷子地转移到旁边的骨碟里。
没过多久,骨碟便堆起了小半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