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旧盒

第二天早上，盛攸宁醒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帘子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线已经变成了均匀的灰白色，说明太阳早就升起来了，只是被云层压着，光透不进来。她坐在床边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一半，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锈带的早晨是灰白色的，空气里有薄雾，废铁堆的轮廓在雾里显得比平时淡一些。常穗的棚屋方向没有动静，帘子垂着。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在炉火边蹲下来。炉子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灰。她重新添了几块煤，用旧布扇了几下，火慢慢燃起来，暗红色的光在棚屋墙壁和地面上铺开。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零一的旧铁盒从抽屉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打开。

盒盖内侧有一层旧铁皮的光泽，边缘和盒底咬合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磨痕，是她反复开合留下的。她把盒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在桌面上依次排开，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件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第一件是钥匙。水滴形状，边缘已经被她的指腹摩挲得比刚取出来时更光滑了一些。它在桌面上放稳之后没有滚动，因为它那圈边缘的弧度和桌面的接触面刚好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第二件是存储片。银色，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旧划痕，像是从B-17档案室那个旧金属柜里取出来的时候被柜角刮到的。它比钥匙重一些，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声。

第三件是旧布料。深灰色，边缘已经磨毛了，上面用黑色细线绣着三个字——“盛攸宁”。针脚密实，每一个转折都在同一个深度。她把布料展开的时候，能看见背面还有一些没有剪掉的旧线头，像是绣的人在最后收尾的时候匆匆剪断的。

第四件是旧线头。从第三件外套上剪下来的那一截，短而细，颜色和旧外套的绣线一致，质地柔软。

第五件是金属片。从水面上拿到的那一枚，表面有一层旧氧化的粗糙感，边缘平整，没有刻字，没有标记。

五件东西在桌面上形成一个松散但清晰的排列，彼此之间没有连线，但间距均匀，方向一致。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取出那本笔记本，放在排列的旁边。笔记本是第三本，封面和旧船上那本、旧气象站南边通道里那两本一致，内页已经写过几页，最后那页是她昨晚写的那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