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晋衍本以为自己这两三日，已经做足了远行北境的心理准备。可真正到了与祁念禾分别、奔赴未知险境之日，他真的还是舍不得。

“主帅，我们该启程了。”

立在马车旁的季林风，心中自是明白主帅对家人的不舍，但时辰不等人了。

何晋衍一闭眼睛咬紧牙关，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不能再多看祁念禾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坐上了马车。

“念禾，你和临舟要好好的。”

“慎之，一路平安。”

他们都会在心中牵挂着对方，以此汲取好好活下去的力量。

何晋衍出发前往北境后的一个月，小临舟迎来了他的第一个生辰。

祖父何忠煜离世也才一月有余，小临舟的生辰定是无法大张旗鼓庆贺的。可这毕竟是第一个生辰，何晋衍与祁念禾地各路亲友，都还是为这位小世子备了丰富多样的生辰礼。

正当祁念禾带着杏花丁香，一同对着满屋的小世子生辰礼，无从下手整理时，何晋衍留在府中的侍从阿吉，带着一个木匣走了进来。

“殿下，这是世子……”

阿吉猛然顿了顿，后知后觉地想起此时自己应该改口了，又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这是国公爷为小世子备好的生辰礼，他启程前往北境前特意嘱托我，定要待到小世子生辰当日，再将其交给殿下。”

祁念禾听闻“国公爷”这个称谓，一瞬间有些晃了神。

何晋衍启程前往北境应战后，舒望公主府上下，皆不约而同地决定，尽量不在公主殿下面前提起驸马，以免她再度心生眷恋、思念成疾。

如今前安国公何忠煜的一切后事都处理完毕，此前身为世子的何晋衍，便袭爵成为了安国公。

祁念禾这是第一次听到他人以“国公爷”称呼何晋衍，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只是在想通阿吉所述的主人公是谁后，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道：

“慎之？他居然早早便为临舟备好了生辰礼？他竟从未与本宫提起过。”

祁念禾满脸震惊地接过阿吉递过来的木匣，伴随着阿吉的解释声，打开一看，居然是一把小小钝钝的手持木短剑。

“不瞒殿下，国公爷也是临出发前一夜，才将这木匣子交给我的。他说这木短剑上面还刻了字，若是殿下看到所刻之字，定能明白他送这份礼给小世子的用意的。”

祁念禾听了阿吉的话，端详着手中的木短剑，果真在剑把上看到了两列细小的字：

“文韬武略，敛锋自砺。

怀才藏锐，慎行以恒。”

她自然是瞬间便读懂了何晋衍对临舟的期许，看着这把钝钝的小木剑，欣慰又感动地笑了出来。

“的确是他会想到的生辰礼，多谢阿吉。”

祁念禾吩咐杏花和丁香留在书房内整理其余的生辰礼，自己立刻拿着何晋衍准备的这把木短剑，去内室找小临舟。此时的小临舟正被府中祁念禾也亲近的嬷嬷带着玩拨浪鼓，一见到母亲来了，立刻吱吱呀呀地乐呵了起来。

“王嬷嬷，你先去一旁歇息一会儿吧，辛苦了。”

祁念禾将小临舟接到自己怀中抱着，在床榻上坐了下来，随后便将何晋衍为他准备的木短剑拿了出来，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展示给他看。

“临舟，看看你父亲为你准备了什么生辰礼呀？”

小临舟看见那把小木短剑，瞬间眼睛一亮，立刻撇下手中原本拿着的拨浪鼓，伸手就要去抓母亲手中的木剑。祁念禾被小临舟这模样可爱到，赶紧松手将木剑给了他。这木短剑就是个小木雕，丝毫没有锋利之处，只要有人看着，可以任由孩子拿着玩。

临舟圆圆的眼睛亮亮的，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木短剑的手柄，挥来挥去的不亦乐乎，倒还真有一两分舞剑姿态。祁念禾未曾料到儿子会如此喜爱何晋衍送的这把小短剑，不仅再次感叹他们的父子同心。

祁念禾看着怀中玩剑正开心的孩儿，明知现在的他根本听不懂，但还是语重心长地对着他，说出自己与何晋衍对他的寄望：

“小临舟，父亲在此剑上为你刻了字，对你寄予了厚望呢。你如今尚且仅一周岁，母亲今日先讲与你听，待你长大些，会读书识字了，自然就能自己悟出父母与这剑上对你的期许了

文韬武略，敛锋自砺。愿你能同时习得文才武略，但也不得傲气，要懂得收敛锋芒，不断磨砺自身以成才。

怀才藏锐，慎行以恒。盼你能身怀才干锐气，可尽管如此，仍要低调谨慎行事，适当藏拙，持之以恒。

不过这些都是期盼，归根结底的，父母最愿你能平安健康地长大，做自己想做之事，过自己喜欢过的日子。”

祁念禾说着说着，思绪又飘到了远在北境的何晋衍身上。也不知如今战事如何，他在那边还适不适应。

小临舟听母亲不说话了，也没看着自己，咿咿呀呀地就想说话，要吸引她的注意力，还不住地冲她挥舞着自己手中的小木剑。

祁念禾的注意力果然被小临舟的举动吸引了过来，她看着怀中乖巧可爱的孩儿，突然醒悟了过来：

既然何晋衍此番出征北境的使命义不容辞；既然如今他已经到达北境防线与定北军汇合；既然于战事之上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了......

那么眼下自己在京中空想干着急，一点用处都没有，反而还会扰了心神，日日活在焦虑之中，又何苦呢？若是北境发生了什么大事，自然会有人传信到京中府上，除此之外自己日论如何担心何晋衍，都无济于事。

只有在京中把自己的日子安安稳稳过好，才是硬道理。

“我们小临舟真是孝子，明明如今话还不会说，却已经懂得提醒母亲，将心思专注于当下的道理啦。”

祁念禾捏着怀中孩儿的小脸蛋，看着被捏得咯咯笑的小临舟，欣慰地感叹道。

“公主，先前您嘱咐我，要与小世子生辰当日提醒您，准备接下来三个月的女子学堂相关事务。”

正好此时，杏花从书房前来说道，提醒了祁念禾还有要事要忙。

“正是，本宫这就来。”

唤王嬷嬷再次前来照看临舟之后，祁念禾便赶紧去了书房，着手处理女子学堂之事了。后日她又要在府中，先为自己聘请的各位女讲师先讲授一遍新课，再让她们将这些知识以这种方式，传递给学堂之中的莘莘女学子了。

祁念禾下定了决心，人固然有期盼，奈何现实阻碍，许多事情自己无法改变现状，只能活好当下，掌握好一切自己能够改变的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