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凌晨，她从太湖返回密室，在石壁上将暗渠水与寒水石的代谢窗口数据全部刻上去。刻完之后她退后一步看着满墙密密麻麻的配方推演图谱，从寒水石中和锁心香热毒的理论推演，到凤凰蛊血清替代血沉香的自体实验，再到暗渠代谢窗口的发现，所有数据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都清清楚楚地留在石壁上。她把路标好了。

她从袖口内侧取出那只刻着“念”字的瓷瓶，用手指极轻极慢地按在瓶底。窗外太液池上的月光洒在石壁上，和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在调香室里闻到的栀子花香一样安静而笃定。她在心里极轻极淡地说——爹，暗渠的水是活的。它和太湖水在地下相通，和忘归岛的水在地下相通，和南疆密林里那棵古木的根系在地下相通。水能流到的地方，解药就能送到。以后不管是谁沿着这条暗渠走，都能找到密室的位置，看到石壁上这些配方，然后带着解药走出去，走到每一个被锁心香控制的人身边。

此后去太湖时，无相在暗渠中多带了一样东西——一小截密封的竹筒，里面装着她刚完成的解药样本。她将竹筒放在暗渠水道与太湖水交汇处的石缝里，用竹杖在旁边的石壁上刻了一朵极小的五瓣栀子。她不知道谁会找到这截竹筒——也许是春鸢，也许是沈渡舟，也许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后来者。但她知道暗渠水会替她保管这截竹筒，和石壁上的配方一样持久。

很多年后，沈渡舟会撑着竹篙从太湖一路划到京城。他会在太液池试船时发现池底的水道石板，会发现太液池的水道和太湖水路是同一个走向，会发现他撑船走过的每一寸水路都是无相用竹杖反复点过的刻痕——她在石阶上记录配方推演进度，在暗渠里记录代谢窗口数据，在竹筒上刻栀子花标记解药样本的位置。她把自己的大半辈子拆成无数碎片，分散在每一个后来者可能经过的水边。他不知道那个每年冬天在芦苇荡里远远看他的白衣女人就是他用大半辈子时间在找的人，但他撑船走过的每一寸水路，都是她用竹杖反复点过的归途。而此刻她还不知道这些，她只是站在暗渠与太湖交汇处的石缝旁边，用竹杖极轻极细地点了一下石壁上的栀子花。水声在黑暗中轻轻回荡，和她第一次在调香室里闻到栀子花蕊的蜜甜时一样轻，一样柔，一样无法复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