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根脉在淤泥与浅水之下编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牢固坚韧的巨型网络。
如今新生的巴尼斯红树,再也长不到这般巍峨宏大的模样,受天地魔力、水土环境的限制,新生红树的体量、根系蔓延的广度,远远无法与这株古树相比。
它如今已经步入生长极缓的周期,虽然生机还在,却很难再抽长拔高、增粗主干,只是安静地维持着自身的存续。
而支撑起整座水上乡镇的根基,恰恰就是这张深埋地下的根脉巨网。
这片土地本是淤泥与细沙混杂的滩涂,淤泥松软湿滑,承载力极差,普通地基打下去很容易沉降、滑移,泥沙松散,极易随水流流失,根本无法承载木屋、石楼、栈道这类建筑。
古树交错缠绕的根系紧紧攥住淤泥与细沙,牢牢锁住土层,稳住地基,让一座座临水建筑能够稳稳搭建其上,不会慢慢下陷、垮塌。
细密的根须兜住泥土里的养分,避免沃土顺着潮水、径流被冲入河道,防止水土肥力持续流失。
每逢汛期,潮水暴涨、湖水和河水倒灌的时候,层层根系如同天然的拦水屏障,减缓水流冲击,削弱浪势,阻滞洪水漫进镇区,起到防汛挡涝的作用。
若是遇上长久无雨的旱季,深埋在淤泥深处的主根能够向着地底汲取深藏的地下水,缓缓向周遭滩地输送水汽,维持周边水土的湿润,不至于整片滩涂干裂板结,庇护依附这片土地生存的草木、小型水栖魔物,让它们不至于在干旱之中尽数枯死。
这株古树的本体还自带一套恐怖的先天抗性。
寻常劈砍、斧凿、刃斩一类物理攻击,哪怕达到SSSS级的威力,落在树干之上也近乎无效,刀刃劈上去只会擦出一串火星,连一道浅痕都很难留下。
水、火、风、光、暗五大基础元素的法术轰击落在它身上,也难以造成实质性损伤,火焰无法灼烧树皮,大水不能浸透侵蚀,狂风刮不动它的主干,光系净化、暗系腐蚀法术全都对它无可奈何。
万物相生相克,这般近乎无敌的古树,唯独对雷电元素没有抵抗力。
S级(不含)以上的狂暴的雷弧、落雷、雷系法术能够击穿它坚硬的表层树皮,顺着树身本源脉络灼伤它的生命内核。
也正因这个致命弱点,从古至今,巴尼斯的先民与历代魔法师,沿着整根树干的表层、树根外围,甚至整个巴尼斯乡镇的地表,层层叠叠布设了无数交错嵌套的防雷防电魔法阵。
淡银色的细密法阵纹路顺着树皮的沟壑隐伏,平日里肉眼很难察觉,只有雷云聚集、雷魔力靠近的时候,才会缓缓亮起微光,牵引、分流、消解雷电的力量,守护这棵撑起整座镇子的古树。
也正是这份近乎无解的物理抗性,才保住了它安然矗立至今。
若是它的外皮能被利刃凿开、被巨斧伐断,以它独一份的稀有材质,早就引来无数亡命偷盗者铤而走险,一点点拆解树皮、锯下木料偷偷运走贩卖,换取天价财富。
不止是窃贼,周遭别的势力、他国也会觊觎这件天地奇物,随便寻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发兵攻占巴尼斯乡镇,动用举国之力挖掘整株古树,运回本国当成镇国重宝封存、炼化。
巴尼斯乡镇这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水上聚落,根本无力抵挡外敌的觊觎。
坚硬到SSSS级攻击都无可奈何的树干,相当于一道天然的国界壁垒,劝退了无数暗中盘算的野心家。
百年之前,还发生过一件轰动整个洛菲尼亚王国的大事。
在古树主干的顶端下侧,悄无声息冒出了一抹嫩红的新芽。
消息一经传开,不止巴尼斯乡镇的居民陷入狂喜,连整个洛菲尼亚王国,甚至正片欧尼亚大陆所有痴迷草木、钻研培育之道的植培师、德鲁伊全都沸腾起来。
所有人都清楚,这株旧红树早已断绝繁衍的可能,新芽的出现,无异于一场奇迹。
四面八方的朝圣者络绎不绝,有人搭乘跨区商船、徒步穿越沼泽滩涂,只为来到树下远远看上那一点嫩苗一眼;不少声名远扬的精灵族大魔法师主动远道而来,不求酬劳,自愿在新芽周遭布设滋养法阵,降下生命祝福,用温和的本源魔力浸润幼芽,盼着它能够顺利长大,延续古红树一脉。
最令人扼腕的是,这棵巨树原本应当铺天盖地向外舒展的树冠、参天的枝桠,如今已经尽数损毁,十八米高的主干顶端光秃秃的,除了一道不规整的横截面,没有多余的一片枝叶,只剩下敦实厚重的树干伫立在这里。
就连巴尼斯乡镇本地世代居住的居民,也说不清楚当年变故的真相。
没有人能笃定,到底是狂暴天灾、魔力风暴席卷摧毁了树冠,还是远古时期人为砍伐所致。
老一辈口口相传的记载早已模糊破碎,祖先迁徙到此、开荒定居的时候,这棵红树便已经是如今这副无冠的模样。
各种各样离奇的传说在镇子上流传已久,越传越是杂乱。
有人说,古树的枝干蕴含厚重本源之力,被主神·德究兀里斯取走,熔炼之后交给锻造神·萨鲁利修,让其为他用来铸造那柄威震诸界的战斧;也有传闻,是上古时代精灵王与魔族诞下的私生子,为了夺取树中蕴藏的古老魔力,挥刃砍断了树干;还有一部分老人坚持说,这树生来便是如此,本就不长枝叶,是天地诞生之时就定下的形态,不存在任何毁坏一说……
众说纷纭,没有任何书册或是古老碑刻能够佐证孰真孰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