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没有彻底铺满天际的时候,我是被一阵此起彼伏、清亮聒噪的水鸟鸣啼硬生生给吵醒的。
这地方本就热闹得要命,我们落脚的冒险者工会大楼,正卡在一片交界的要道上。
大楼的斜对面,一侧是往来不息的码头,泊船、解缆、船员吆喝的声响从早到晚不绝;另一侧就是天光刚亮便已经慢慢活络起来的市集。
更要命的是,冒险者工会楼下一层就是一片大型露天水上屠宰场,平日里处理水产魔兽的动静、水声、兽类低沉的嘶吼混在一起,本就喧嚣不断。
旁边那一栋大楼是商人工会,商人工会楼下整片区域又是水兽养殖池与租赁场,池子里各样水兽吐水、鸣啸、拍击水面的声音昼夜不停。
昨晚睡前一时松懈,竟忘了把窗户关上。
四面八方的声响毫无阻隔一股脑灌进房间,想睡个安稳觉根本就是奢望。
我心里暗叹一声大意了。
今天便是登船远航的日子,再过不久就要随船队在丘卡莎碱水湖上漂泊三日。
我半睁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摸索到窗边,伸手把木窗用力推合、扣好木栓,借着厚实的窗框稍微阻隔一部分楼下涌上来的嘈杂动静。
关好窗子,我折返躺回床铺,本想趁着出发前的空档补个回笼觉。
可翻来覆去,思绪怎么都静不下来。
说不清到底是一想到下午就要登船航行,心底翻涌着期待与激动,还是一旦清醒之后,睡意便如同潮水一般退得干干净净。
辗转许久,睡意迟迟不肯再回来,我只能无奈起身。
走出卧室来到客厅,没想到兰卡两姐妹也顶着一脸浓浓的睡意,一前一后推开房门走了出来,眼皮耷拉着,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我们不急不忙,轮流到盥洗室洗漱整理干净,之后一同下楼到二楼的冒险者餐厅,享用套房附赠福利里包含的免费早餐。
简单吃完温热的例餐,收拾妥当随身物件,一行人三人下楼,踏上临水栈道。
宝蓝色海马水兽早已经在水边等候我们。
今天的它格外黏人。
一看见我们靠近,立刻摆动半尾鳍,飞快游到栈道边,探出上半身,冰凉柔软的鼻尖一遍遍蹭着我的手背、米娅·兰卡和米瑞菲·兰卡的掌心,“啾啾”的轻鸣一声接着一声,依恋的模样和往日大不一样。
我从「道具箱」取出水水肉喂它,却发现它今早胃口平平,仅仅吃掉两斤就不再低头进食,只是挨着我们蹭来蹭去。
我心里暗暗猜想,多半是昨夜或是清晨的时候,它在外游荡时已经找到别的丰美的吃食,先饱餐过一顿了。
又仿佛是宝蓝色海马水兽隐约知晓,今天会是我们相伴共处的最后一日。
它不舍得放我们离开,就这么缠着我们撒娇、磨蹭,耗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允许我们登上小舟。
等我们坐稳,我轻声吩咐小蓝,载着我们去往镇上的银行。
我原本还以为银行会在巴尼斯乡镇的中心街道,不曾想它就在商人工会隔壁,再往前走过两栋临水木屋便能抵达。
远远望见它的时候,我便不由得停下目光。
巴尼斯乡镇的银行,根本不是砖石火木料堆砌出来的楼宇,而是依托一棵体量骇人、独一无二的巴尼斯旧红树改造而成。
它是8-2号魔力世界里仅存的最后一棵旧红树,早已失去繁衍能力,曾被断言不会再长出新的枝桠,珍稀程度难以估量。
而且,这棵古树足足有两千三百一十四岁!
它粗壮的主干直径整整五十米,树干高度一十八米,约莫等同于九层楼房。
树皮是深沉厚重的暗红褐,表层布满沟壑纵横、如同老茧一般深刻的裂纹,纹路盘旋缠绕,像是岁月亲手镌刻的古老咒纹。
树皮摸上去坚硬如石化的硬木,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微弱、缓慢流动的生命气息。
主干笔直敦实,稳稳扎根在这片水上滩涂之中,没有一丝歪斜。
整片巴尼斯乡镇的淤泥滩地之下,几乎全都被它延绵铺展、四通八达的根系所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