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她实在只手通天，能把顾以康捞出来，安栖顶多心烦一阵，也没什么想说的，只要对方不再来招惹自己。

但如果要贿赂他，明显是找错人了。

连顾时霜都不吝啬对自己的亲弟弟心狠，他凭什么为了钱原谅对方？那无异于背叛。

安栖想了想，觉得这一点比案件相关的东西严重多了。

他伸出手，沉默着把支票推回去。

“还是拒绝？”顾太太拧起眉头，“你想好后果了吗？”

安栖心里也有点没底，但尽量镇定地直直坐着，面无表情，不让自己的气势被压下去，两人僵坐了几分钟。

女人抿了口咖啡，语气冷中带着警告：“你的学校、住址我都清楚，你也是在演艺圈混的，有时候名气就像一张薄纸，你今天还光鲜亮丽，明天就会身败名裂，有些事情，还是得考虑清楚。”

见安栖纹丝不动，她又调转话锋：“你家人在D市吧？”

安栖身体一僵，没逃过她蛇一样的眼睛，她抬手轻点桌上的支票，指甲敲出让人慌神的刺耳声音：“听说家里长辈都还健在？”

“你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引发什么意外吧？”

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更紧张，安栖脸色一下变了。

他彻底没再避讳眼神交流，直直地看向面前这个女人。

接着，他张口：“顾时霜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妈妈？”

顾太太一愣，表情也变得难看。

安栖没再顾忌什么，刚才的紧张消散得差不多，他不再掩饰不耐烦：“我原本以为你是反对我和顾时霜在一起，还愿意给你点好脸色，没想到是为了另一个儿子。”

“你还有一点分辨是非的能力吗？但凡有那么一丁点，他也不至于学了你这样罔顾法律的样子，成了犯人啊。”

顾太太见他变了态度，也没那么端庄了：“你配跟我说这些话？”

“我怎么不配？”安栖笑了笑，“你真的有那么权势滔天？如果是那样，我们也没必要在这里讲话了，顾以康脱罪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吗，说不定他连警察的面都不用见。”

安栖胆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不信这法治社会，对方能强到让他光天化日下消失不见，不论顾时霜还是公司，再不济他的粉丝们都会发现不对的。

大概率是色厉内荏罢了。

顾太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知怎地静了下来，一副优雅的样子喝了口咖啡：“你看着年纪小，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不愿意你计较，这件事我们各退一步。你想好了，利用好这张支票，你下半辈子都不用努力了，对你、对你的家人都好。”

“你要跟顾时霜在一起，我没什么意见，但他可是给不了你那么多钱的。”

安栖眨了眨眼，圆眼睛看着天真，说出来的话却不是这样：“你配提起顾时霜？”

“他在家里没得到你们的优待，顾以康针对我也是因为嫉恨他，这之前又发生过多少类似的事情，你的小儿子对大儿子做过多少坏事？你还记得顾时霜也是你的儿子吗？”

“你也配对他的感情、他的人生指手画脚？”

反正话都说出口了，她都不在意顾时霜，作为外人控诉她偏心，大概不会被放在心上……那么安栖不介意变得攻击性更强。

“顾以康被你养成什么废物了？比不上他哥优秀就算了，人品烂得成了罪犯——保不准没过多久就在监狱里心脏病发死了，你又是何必来找我呢？”

“这张支票的钱，留给他办葬礼算了，你觉得呢？”安栖学着她刚才的动作双手抱胸，又歪了歪头，“节省一些，说不定加你一个也够了，给我真的很浪费。”

“也很恶心。”

他是偏软的长相，纯真漂亮，看着好欺负，粉丝都管他叫天使，要是让她们听见他这么说话，肯定会大跌眼镜的。

对面的女人一定也没料到他能这样撕破脸，瞬间失了体面，眉毛高高挑起，愤怒到面色发青。她站起身，手上的镯子在桌面敲出一声脆响。

她迅速抓住桌上的咖啡杯，向他的方向泼了过来，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安栖刚刚跟着她站起身，再没机会躲开，只能下意识侧过身，挡住脸。

过了几秒，他发觉自己身上并没有传来液体的湿润感，也没有被烫到。

安栖缓缓放下手，看见顾时霜正站在他们的桌边。

捏着他母亲的手腕。

或许力度不小，顾太太疼得急于挣脱，神色慌张地小幅度挥动着手臂，但没能挣开。

也可能是被咖啡烫的——那杯咖啡没有泼到安栖身上，而是洒了满桌，落在顾时霜和她的手臂上，沾得衣服染上一片褐色，又落在桌上那张支票上。

等顾时霜终于松了手，顾太太送了口气，意识到刚才的失态，强装镇定地哼了声，像是忌惮他似的，往卡座里侧挪了点。

顾时霜眼色冷若寒潭，冷硬地盯着她，开口时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你跟他说了什么？”

安栖慌张地找出抽纸递给他，想了想干脆直接拉过他的手，一点点把咖啡渍擦干。

确认他手没有烫红，刚才坐在这里对话的时间也不短，那杯咖啡可能已经放凉了，安栖才安了心，松开他的手，皱眉看向那女人。

……竟然真的跟他来泼咖啡那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