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笔里传出声音，是她自己的声音。很年轻，有点紧张，语速比现在快。

“第十四单。客户姓名：陈小姐。任务内容：替她去相亲。对象叫王××，程序员，三十三岁。客户说她不想去，但家里逼着，让我替她去应付一下。”

声音停了两秒。

“注意事项：不要表现得太热情，不要太冷淡。客户说她是个内向的人，喜欢安静。要表现出喜欢读书、喜欢爬山、话不多。如果对方问起职业，就说做行政的。如果问起爱好，就说看书和爬山。”

声音又停了两秒。

“就这样。”

录音结束。

池念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支录音笔。三年前的声音，她第一次听。她自己都忘了那时候的声音是什么样的。比现在清亮一点，但语气更紧，像一个人在背书。

陆衍坐在对面，看着她。

“你那时候很紧张。”他说。

“第一次接这种单。”池念说，“怕搞砸。”

“你搞砸了吗？”

“没有。”池念说，“他后来说我很好。”

陆衍沉默了几秒。

“你说‘就这样’的时候，”他开口，“声音里没有东西。”

池念看着他。

“现在你说‘因为我想’的时候，声音里有东西。”

池念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茶几上那支录音笔还躺在那里，屏幕上跳着“播放结束”。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支录音笔上。

“你记得我。”她说。

“不记得。”陆衍说，“但我听得出来。”

池念站起来，走到写字台前，拉开抽屉，把里面的录音笔全部拿出来，放在床上。三十七支，按顺序排开。然后她从包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到第五页，把笔记本放在录音笔旁边。

“池念爱陆衍。”

“我也是。”

她站在这两样东西中间，回头看陆衍。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很稳。

“陆衍。”

“嗯。”

“你要是想听，我可以把它们都放一遍。三十七支。你听完了，就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了。”

陆衍站起来，走到床边。他低头看着那些录音笔，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两行字。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笔记本拿起来，合上，放回池念的手里。

“不用。”他说。

“为什么？”

“你以前是什么样，你已经告诉我了。”陆衍看着她，“你说你演了三十七个人，一个都没演砸。你干净利落，从不抽身。你一个人住了三年，没有人进过这间屋子。”

他顿了一下。

“但我现在在这里。”

池念攥着笔记本，站在床边，看着他。

“对。”她说。

“那就够了。”

他把录音笔一支一支放回抽屉里，动作很轻。放完之后，他推上抽屉，转身看着池念。阳光从窗帘缝里斜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张脸照得很清晰。

池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间屋子终于有第二个人了。

晚上，池念睡在床上，陆衍睡在沙发上。她给他铺了被子和枕头，他躺下去的时候说了一句“太软了”。池念在卧室里听见了，笑了一下。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陆衍翻身的声响很轻，然后是呼吸声，慢慢平稳。

池念闭上眼睛，打算睡了。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摸过来看了一眼。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池念，我是沈秋。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人。明天上午十点，青川公寓楼下见。”

池念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沈秋找她。那个在公寓里住了三十年、清醒一次只记得自己是谁的沈秋。她找池念，要找一个人。

池念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陆衍已经醒了。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水。水杯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陆衍写的，字迹很工整。

“我去买包子了。回来叫你。”

池念把纸条拿起来，看了一眼。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