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碰到她脸颊的一瞬间,池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两滴,砸在他的手背上。
陆衍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水痕,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你哭了。”
“没有。”
“你哭了。”他说,“你演过三十七个人,但你现在没有演。你在哭。”
池念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陆衍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终于聚拢了。很小,很淡,但确实在那里。像一颗种子,在冰下面,刚刚裂开了一道缝。
“池念。”他说。
池念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说过,演自己不能抽身。”陆衍说,声音很轻,像在念一句他忘了很久的话,“你要说话算话。”
池念站在他面前,眼泪挂在下巴上,看着他。
“你记得。”
“我不记得。”陆衍说,“但我的手记得。”他低头看着自己伸出去的那只手,手心朝上,还沾着她的眼泪,“我的手知道怎么伸出去。以前伸过。”
池念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很凉。和第一次在门槛上握住时一样凉。但这一次,他的手指慢慢收拢了,回握了她。
很轻,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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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池念坐在703的沙发上。公寓很安静,所有的门都开着,所有的住户都走了。沈秋走了,林望走了,前台管理员走了,周岚走了。整栋楼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池念翻开笔记本,看着上面写满的字。
第一条作废。第二条作废。第三条作废。第四条作废。
然后是第五页。她写的那六个字。
池念爱陆衍。
她看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陆衍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他低头看着自己手心,像在研究什么东西。
“陆衍。”
“嗯。”
“你还在等人吗?”
陆衍想了想。“不知道。”他说,“我觉得有什么东西空着。但我不知道空的是什么。”
池念看着他。他被写出来就是为了等一个人。现在守则作废了,规则消失了,但“等待者”的设定还在他的骨子里。他知道自己在等,但他不知道等谁。
“你等的人,”池念说,“叫池念。”
陆衍看着她。
“你说了很多遍。”
“因为你要记住。”
陆衍没有回答。他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有一样东西沉在里面,很轻,但压着。
“你为什么一直告诉我?”
池念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茶几上。
“因为你等了三十七年。”她说,“三十七个人从你面前走过,没有一个回头。我是第三十七个。我不能让你忘了。”
陆衍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个他不敢确定的东西。
“你也是第三十八单。”
池念愣住。
“什么?”
“你对着录音笔说过。”陆衍说,“第三十八单,任务内容:找回你自己。”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那颗种子在裂开。
“你找到了吗?”
池念坐在沙发上,看着陆衍。窗外天快亮了,第一缕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暖黄色的灯光和晨光混在一起,照在两个人身上。
她想了很久,然后开口。
“找到了。”她说,“我叫池念。我演过三十七个人。现在我不演了。”
她看着陆衍的眼睛。
“我在陪一个等了我很久的人。”
陆衍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很慢,很轻,指尖碰到了她的手。
“那我不等了。”他说。
池念看着他。
“什么?”
“我不等了。”陆衍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你来了。我不用等了。”
池念握住了他的手。
这一次,他的手指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