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初收,破晓微熹浸透廊下。
一夜寒痛辗转,谢烬膝骨旧疾未曾轻缓,天蒙蒙亮时,方才借着残夜静谧稍稍平复。
正屋书房内,暖意温存未散。
昨夜整整一宿,苏清禾并未离去。
他疼得难以合眼,她便静坐案旁,翻卷话本,低声缓读,陪着他熬过最难捱的雨夜疼疾。
天光将亮,廊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温灵溪一身素色闺衫,仪态温婉,是老夫人温家出来的表小姐,二人乃是姑表兄妹。她素来熟知谢烬起居好恶,一早便亲至小厨房张罗妥当,提着双层食盒,端着方才煎好的汤药,静立在门外,等了片刻才轻轻叩响门扇。
“表哥,我进来了。”
得了屋内应允,她缓步而入,举止娴雅妥帖。
食盒分层摆放,内层盛着清糜白粥与几碟早蔬。谢烬偏爱葱段炝锅漫出的香气,却极厌入口嚼到葱碎。温灵溪对此记得一清二楚,做菜时以大葱爆香调味,之后再耐着性子,将每一丝葱料尽数拣除,盘内光洁,只余幽幽葱香,不见半点残屑。
上层搁着几样旧时谢烬爱吃的软糯点心,另有一壶恒温的清茶,恰好能够冲淡汤药的苦涩。桩桩件件,皆费了不少心思。
温灵溪将药盏轻轻搁在案几之上,抬眼看向轮椅上的人,神色含着真切一般的忧心。
“昨夜雨湿露重,我惦记着你的腿疾,睡得并不安稳。天色刚蒙蒙亮,便起身煎了这服药,又备了些早饭。”
她目光若有似无扫过立在一旁的苏清禾,唇角噙着柔和浅笑,语气淡淡漫出一丝怅然,没有半句指摘,只似随口闲谈。
“夜里我本打算过来瞧瞧,转念一想,表嫂应当会在此照拂,贸然前来反倒扰了你们。只是想着旧疾发作那般磨人,终究免不了记挂。”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看似体谅避嫌,实则隐隐透出一层意思:这般难熬的长夜,不知苏清禾可曾尽心照料。
说着,温灵溪捏起一块桂花软糕,手臂微微前伸,递向谢烬。
苏清禾恰在此时上前,伸手拿起那一碗温灵溪刚送来的汤药。
温灵溪目光落在药碗上,心底暗自了然。
表哥性子素来要强,每回服药,向来都是亲自端起瓷碗,仰头一饮而尽,素来不习惯旁人一勺一勺近身伺候。
眼见苏清禾抬手拿起一旁的银勺,预备要喂药,温灵溪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松了松,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等着看热闹的微光。
她已经暗自预想好了场面,谢烬定然会蹙眉推辞,不肯这般迁就,届时便能衬出苏清禾行事莽撞,不懂表哥的习惯,好心反倒惹人厌烦。
苏清禾视线侧转,和谢烬短暂相撞。
眼睫极轻地垂落又掀起,目光平静无波,只有瞳底极细微的一点示意,没有娇俏的眼色,没有戏谑的微光,沉静、内敛,是临时达成攻守同盟,心照不宣的暗号。
谢烬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眼神。
他指尖搁置在轮椅扶手上,没有去接温灵溪递来的糕点,连目光都未曾落在那块点心之上。
苏清禾取过银勺,舀起汤药,微微俯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