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大婚礼制,内侍端来合卺酒,静静立在一侧。
谢烬抬手取杯,动作规整疏离,指尖无半分颤动。
全程不看她,不言一字。
苏清禾依礼抬手,轻执酒杯。
二人手臂相挽,却互不触碰,分寸疏离至极。
两杯酒浅浅入喉。
酒液微凉,无味无甜,无关婚嫁喜意,只成了这场皇家捆绑婚姻的制式流程。
礼毕,即是体面周全。
内侍撤下酒器,悄然退离。
一室红烛摇曳,只剩二人静默相对。
全程自始至终,谢烬未说一句多余的话,无安抚,无叮嘱,更无半分新婚旖旎。
良久,他薄唇微启,音色冷淡,只落短短一语,算是尽过夫君体面,亦是暗藏警戒。
“安分度日,便可安然无忧。”
字字克制,字字疏离。
是许诺,也是敲打。
苏清禾垂眸,温顺颔首,语声轻软乖巧:“妾记住了。”
分寸刚好,不多一分讨好,不少一分失礼。
谢烬眼底无波,不再停留。
这处正院喜房本是为新娘布置。他平日起居,一直居于院落西侧一间僻静的书斋。北疆旧伤时常折磨他的腿脚,夜里旧痛易发,他素来习惯独自静养,不喜旁人近身伺候。今夜大婚,他不过是依礼前来行合卺之仪。
他转动轮椅,无声退出新房。
并没有离开这座院落,只是去往隔壁独立的书斋歇息。
既守住新婚之夜该有的体面——他没有避而不见、缺席大礼;又守住二人之间清晰的边界。对外可以说辞是旧伤夜里病痛缠身,不便留宿内室,旁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房门轻合,隔绝一室红烛暖意。
方才温顺懵懂的神色,自苏清禾脸上缓缓褪尽。
她抬眼望向紧闭的房门,眼底澄澈冷静,无半分新婚怅然,亦无半分少女情思。
她心知肚明。
今夜合卺是礼制,端坐是体面,疏离是人心。
谢烬看透棋局,亦看透她刻意的安稳。
这场婚姻,从不是姻缘。
是制衡,是捆绑,是双向试探,是步步为营的博弈。
红烛燃尽半寸,光影摇晃一室深沉。
她缓缓端坐,静待来日风波。
入局已定。前路漫漫,唯藏心守拙,方可步步寻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