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朕登基,她出嫁。"皇帝的声音顿了顿,"朕知道她嫁去了姜家,也知道她……后来去了。只是朕没想到,她竟会留下一个女儿,还是神裔一脉的传人。"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姜清,目光复杂。那目光里有追忆、有感慨,还有一丝愧悔——像是透过她这张脸,看见了另一个早已远去的人。
"朕一直以为,神裔一族……早已死绝了。"
姜清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母亲当年,用自己的神裔之力救过皇帝一命。所以皇帝虽对神裔一族心有忌惮,却也承着她母亲一份人情。他迟迟没有因为那些流言直接下令处置她,与其说是信她,不如说是信那个许多年前救过他性命的姑娘——她的女儿,想来也坏不到哪里去。
"陛下,"姜清斟酌着开口,"妾身斗胆问一句——陛下可曾想过,为神裔一族平反?"
皇帝沉默了很久。
他望着窗外那轮明月,仿佛在权衡什么。神裔一族平反,牵扯的不只是一桩百年前的旧案,还有朝中多少盘根错节的利益与忌惮。这步棋一旦落下,便收不回来了。
"神裔一族当年确实犯下大错,对皇族下咒。但他们也确有济世之功。"他缓缓道,"如今时过境迁,朕……自有考量。"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姜清知道,这已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她没有逼他——逼得太紧,反倒适得其反。她只需让这枚种子落进皇帝心里,静待它生根发芽。
"妾身叩谢陛下。"
她退下时,皇帝又忽然叫住她。
"姜清。"
她停住脚步。
"你母亲……"皇帝的声音低低的,"她若泉下有知,见你活得这般好,该是欣慰的。"
姜清深深叩首,退出去时用袖子抹了下眼睛。她走出御书房,夜风迎面扑来,吹得她眼眶发涩。她抬头望着满天星子,在心里轻轻道:娘,您看见了吗?连陛下都记得您的好。您当年救过的人、结下的善缘,如今都成了护着女儿的福报。您泉下有知,可以放心了。
殿外,顾洲果然还站在廊下等着她。见她出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握住她的手:"如何?"
姜清看着他眼里的关切,心里那点子酸涩忽然散了,弯起眉眼:"殿下放心,父皇没为难臣妾。"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臣妾还知道了一件了不得的事——父皇年轻时,欠着臣妾母亲一条命呢。"
顾洲一怔,随即也笑了。他牵着她的手往回走,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知道,今夜之后,东宫与皇帝之间那道裂痕,或许能修补一二——而这一切,都托了那位他素未谋面的岳母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