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端茶的手,一顿。
茶汤在盏中晃了晃,险些泼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喉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待洲儿重,是因为他是太子,是这大燕的将来;可她待衍儿,难道就少了半分母子之情么?只是这深宫里的情分,从来不能摆在明面上说。
"儿臣也是母后亲生的。"顾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凉意,"可母后眼里,好像永远只有太子哥哥一个人。"
他顿了一下,没有等皇后回答,便径直离去了。那脚步声不疾不徐,一步步踏在凤仪宫的金砖上,却像踏在皇后心口上一般,闷得她喘不过气。
凤仪宫中,只剩皇后一人,坐在空荡荡的殿里,久久没有动。烛火摇曳,映着她鬓边不知何时生出的几缕银丝。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做母亲的,似乎真的亏欠了衍儿许多——可这亏欠,又岂是她一个人能弥补的?
她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衍儿眼里那抹怨怼,她看得分明。他这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
与此同时,边关军营。
姜清正在给龙凤胎喂奶,忽然没来由地心头一跳。
她手里的动作顿住,神裔感应在她脑海中轻轻敲响——一种"极远的恶意",正朝她与顾洲的方向蔓延。那恶意来得又远又急,像一根无形的线,从京城方向牵过来,绕在她心口上,越收越紧。
"怎么了?"顾洲见她神色不对,走过来问。
姜清放下孩子,揉了揉眉心,脸色有些凝重。她把小晏儿小宁儿安顿好,才低声开口:
"殿下,"她轻声说,"京城……怕是要出事了。"
顾洲神色一凛。
他放下手中的军报,走到她身边坐下:"你感应到什么了?"
"说不清。"姜清拧着眉,"像是有什么冲着我们来了——很远的恶意,从京城方向来的。臣妾……臣妾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洲沉默片刻,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眼里的墨色渐深。他虽没有神裔感应,可这几日军报送来的字里行间,他也嗅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味道——朝中那些原本对他恭恭敬敬的大臣,近来却有几道折子,措辞微妙得紧。
"孤知道。"他沉声说,"顾衍那小子,不会安分。"
"那我们……"
"先稳住边关。"顾洲握住她的手,"把这一仗打完,孤就带你回京——去会一会孤那好弟弟。"
他的手很稳,掌心温热,像是把她的不安都一并握住了。姜清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真正的风浪,才刚刚开始。边关这场仗,不过是开场锣鼓;京城那盘棋,才是真正要命的杀局。可她不怕——她轻轻回握住顾洲的手,心里想:只要他在,京城也好,龙潭虎穴也罢,她都陪他走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