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忽然伸出手,掌心亮起一点柔和的金光——只一点,却暖融融的,照得铁笼里昏暗的光线都明亮了几分。那光芒落在黑袍人枯瘦的脸上,竟映出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近乎贪婪的渴望——那是血脉深处的本能,是对同族之光的向往。
"当年神裔一族被灭,是因为有些人怕你们。可我不会怕。"姜清轻声说,"我可以救你,也可以救天下人。但我不想用仇恨,去延续另一段仇恨。"
黑袍人盯着她掌心的金光,久久没有说话。
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动摇。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头滚动了几下,却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活了这么多年,满心满眼都是"复仇"二字,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同族后人站在他面前,掌心托着暖融融的金光,对他说:"我不想用仇恨,去延续另一段仇恨。"
铁笼里静默了许久。最后,他缓缓垂下头,声音嘶哑:"……你走吧。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姜清收回手,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没指望三言两语便能化开一个人积攒百年的恨意——但至少,她在他眼里看到了动摇。那一丝动摇,便是破冰的开始。
——
深夜,姜清回到营帐,久久无法入睡。
她翻来覆去地想着黑袍人的话——神裔一族当年被顾家皇族抄斩,只逃出一脉。她母亲苏氏,就是那一脉的后人。而百年前那个怀着身孕逃出来的女人,大约就是她的外祖母。这条血脉,从灭门的血海里淌过来,传了三代,最终落在她身上。
那么问题来了:顾衍既然能接触到神裔旧族的人,那他知不知道——姜清也是神裔?
北狄军中藏着神裔旧族的黑袍人,这本就蹊跷。若说无人指点,她是不信的。若顾衍早与旧族勾连,那他从黑袍人处得知她的身份,便只是时间问题。一旦他知晓她是神裔,以他那般城府,绝不会坐视不理。
"姜清睡不着吗?"
顾洲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姜清轻轻"嗯"了一声,往他怀里靠了靠。她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那点不安才稍稍安定下来。
"殿下,"她小声问,"如果……臣妾说,臣妾不是普通人,臣妾身上流着神裔的血,那臣妾会不会有一天,也像当年那一族一样,被人忌惮、被人赶尽杀绝?"
顾洲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紧紧搂进怀里。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不让任何人伤她分毫。
"不会。"他声音低而坚定,"有孤在,没人能动你分毫。"
姜清把脸埋进他怀里,肩膀抖了一下。她想起白天黑袍人那双恨意滔天的眼,想起百年前那场灭门的血祸,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是幸运的——她不必像母亲那样隐姓埋名地活着,不必像黑袍人那样被仇恨吞噬一生。她遇到了顾洲,一个明知她不是常人、却依然把她护在怀里的人。
"殿下……臣妾好像,越来越喜欢殿下了。"
顾洲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耳根微红,好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句:
"……孤早就喜欢你了。"
姜清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她听得出他话里的别扭——这位太子殿下,说一句"喜欢"比登天还难,可一旦说了,便是认认真真、绝不掺假的。她收紧手臂,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心想:这辈子能遇上他,被她喜欢着,也喜欢着他,便是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宫与沙场间,最叫她安心的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