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养了数日,姜清的身子总算好转了些。
她又能下地走动,也恢复了那副能吃能睡的模样。顾洲却依然不许她操劳,每日军务再忙,也要亲自盯着她把药喝完才肯去处理公事。
这天午后,顾洲处理完军务,带她去看那个被生擒的黑袍人。
那人被关在军营深处的铁笼里,手脚都锁着玄铁镣铐,气息奄奄。连日的水米不进让他形销骨立,可那双眼睛却异常地亮,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执拗与狠戾。仿佛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眼里那团火就不会熄灭。
"你到底是什么人?"顾洲冷声问。
黑袍人盯着他,忽然"嗬嗬"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又渗人,在空旷的军帐里回荡,听得人后背发凉。
"你……居然不知道?"他盯着顾洲的脸,眼里满是刻骨的恨意,"你们顾家皇族,占了我神裔一族一百年的命!你身上,本该早就咒发身亡!"
顾洲神色一凛。
姜清心里也是一沉——果然。他口中"咒发身亡",与顾洲体内那道她亲手解除的诅咒,对上了。百年前神裔旧族对皇族下咒,那诅咒一代代传下来,落在顾洲这一脉身上,若不是她及时以 Lv4 之力化解,他恐怕真会如姜容所记的那般,英年早逝。
"你们百年前,为何要对我神裔一族赶尽杀绝?"黑袍人嘶声道,"就因为我神裔一族有这通天的本事,能为天下人趋吉避凶、逆天改命,你们顾氏便容不下我们!怕我们夺了你的江山!"
"你知道我们那一支,如今姓什么吗?"他忽然笑了,笑得极难听,"百年前被族里逐出去的时候,我们自己改了个姓。赤。记着这个字——早晚有一天,它会写在你们皇城的门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尖厉起来,玄铁镣铐被他挣得哗啦作响:
"你们把我族抄斩殆尽,可当年却漏了一脉——一个怀着身孕的女人逃了出去!她藏进了民间,嫁了一个普通人,生下了我族最后一缕血脉——"
黑袍人的目光,忽然直直地落在姜清身上。
"你身上有神裔的气息。你……就是那一脉的后人!"
姜清瞳孔骤缩。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脑中飞快闪过母亲苏氏的模样——苏氏,那个早早病故的女人。皇后说她出身神裔遗孤,是百年前那场浩劫中侥幸逃出的一脉。原来如此。原来她母亲,就是当年神裔一族唯一逃出去的那一脉后人。
难怪母亲要隐姓埋名,委身姜府做妾——她身上背着灭门之仇,又怀揣着神裔血脉,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她当年嫁入姜府,大约只想寻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安安稳稳地把女儿养大。却没想到,连这样卑微的愿望,都被姜夫人的妒忌碾碎了。
"你错了。"姜清努力稳住心神,声音平静,"我神裔一族,从没想过夺谁的江山。趋吉避凶、救人于难,何错之有?你们百年前对皇族下咒,才是执念深重、害人害己。"
黑袍人一怔,随即冷笑:"我族被你们灭门,下咒报复,有何错?"
"可你的诅咒,害的是无辜的人。"姜清看着他,"顾洲生来体弱,是这一脉的诅咒所致。可他做了什么?他连你族是谁都不知道。他生下来便要受这诅咒的苦,他何曾做过半分对不起神裔一族的事?"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眼里的疯狂终于淡下去一些。他盯着顾洲那张清隽的脸,目光里满是复杂的光——像是恨意里,掺进了几分他从未认真想过的茫然。
"……那你呢?"他盯着姜清,"你知道你身上流着神裔的血,你可恨过顾家?"
姜清轻轻摇头。
"我娘临死前跟我说,能救人的本事,是拿来救人的,不是拿来恨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