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容垂下眼。他扶她的指尖微凉,像一条蛇的信子拂过她的手腕,让她后背泛起一阵细密的寒意。可她面上却恭顺极了:"殿下有何吩咐?"
"孤要你做两件事。"顾衍轻声说,"第一,把你在东宫看到的所有事,写一份密报给我。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太子妃的孩子,你比我更了解。孤要知道,他们身上有没有'异常'。"
姜容心里"咯噔"一下。
她抬眼看了顾衍一眼——他笑得那样温润,可她前世见过他登基后的暴虐,她知道这副笑容底下藏的是什么。他问起龙凤胎的"异常",分明是已经起了疑心——疑心姜清身上有鬼,疑心那对健壮得过分的龙凤胎另有蹊跷。
"……是。"
她当然知道龙凤胎的"异常"。姜清生下那对龙凤胎时她虽在家庙,可宫里的眼线早把消息传给了她——那对孩子的强壮,根本不似寻常婴儿。她甚至隐隐猜到,这与姜清身上那股力量脱不了干系。可这些话,她要留着当自己的底牌,岂能一股脑全倒给顾衍?
"还有一件事。"顾衍又补了一句,"孤已在朝中布好了局。太子离京这几日,孤要让他后院起火。"
姜容忍不住问:"怎么起火?"
顾衍笑得意味深长:"太子'体弱',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朝中早有人在猜,太子是不是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这次太子亲征,孤倒要看看,他那身子能不能撑住。"
"若他撑不住……"顾衍顿了顿,"孤自有办法让父皇以为,他'时日无多'。"
姜容倒吸一口凉气。
她忽然意识到——顾衍这步棋,比她想象的还要毒。
他不是要刺杀太子,他是要让太子"在所有人眼中"死去。这样一来,太子就算凯旋而归,朝中也会有人嘀咕"太子是不是真的快死了"。流言这东西,说的人多了,便成了"事实"。皇帝若真信了太子"时日无多",那储位……迟早要换人。
而太子一旦失势,姜清和那两个刚出生的孩子,还能有什么依靠?
"殿下高明。"姜容垂下头。
"你且安心。"顾衍轻声说,"等孤大事已成,自不会亏待你。"
姜容垂下眼,指尖发凉。
她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可她别无选择——从她踏出那座家庙的那一刻起,她与顾衍,便已绑在了同一根绳上。要么一起登上那至高之处,要么……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走出花厅时,回望了一眼顾衍那温润的背影,心底忽然浮起一个念头:若有一日,顾衍也像前世那样要弃了她,她会不会……也毫不犹豫地,反咬他一口?
她垂下眼帘,把那念头压进心底最深处。眼下,她还用得上顾衍这柄刀。
夜色渐深,六皇子府的书房里,顾衍独自立在窗前。他望着皇城的方向,指尖慢慢摩挲着一枚玉扳指。姜容这个人,他用是敢用的,却从不敢全信——一个能为了活命背叛所有人的人,今日能背弃皇后太子,明日便也能背弃他。可他眼下正缺一把趁手的刀,刀锋指向谁,握着刀的人说了算。
他低低笑了一声,眼里却一片冰凉。太子离京,京城空虚,正是他布局的最好时机。待太子凯旋回京那日,他要让那座皇城,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