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海尽管没有指名道姓,众人也知道他话里话外在说谁,纷纷地交头接耳起来,阙连又鞠了一躬,来到旁边的实力派老戏骨那,道:“耽误了老师你们的工作进度,我很抱歉,对不起,贺海方才对我提的建议,我也全然接受,你们放心,我这次来没有别的意思,我心里过意不去……对不起!”
老戏骨笑呵呵道:“贺海这孩子心直口快了一点,你有这个心就好了,到底也别耽误了你的时间,去吧。”阙连哪里肯走,正要继续说,老戏骨借口喝水,直接走人了。
阙连便又走到下一个演员那去,谁知那是一个脾气爆的人物,见他来,翻了个白眼起身就走,阙连追上去,低声下气地道歉,暴脾气演员瞬间来了火,指着阙连鼻子道:“我们这是剧组,不是你作秀的秀场!我待会还要拍戏呢,好容易休息一会就被你这种人缠上,真见了鬼了!本来以为你还算个正常人,特意来道歉,谁知道拿我们当工具使,配合你卖惨洗白,简直是个精神病!”
阙连只是一味地鞠躬,花惊月两只手垂在身侧,揪住了衣摆,不住地颤抖着。导演在对讲机里大喊着,四面八方接着来了一片安保人员,拥到阙连那去,要赶走他。
花惊月的双脚控制不住地向前走了几步,正在这当,突然有人喊道:“起火了!起火了!”
剧组西南角,郁郁一团的黑烟卷着幽幽的火光,瞬间吞掉了那一侧的摄影棚,红烫的火焰花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人开过来,遍地的花,遍地的浓黑的影。
花惊月吓呆了,许同急忙护着她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十来分钟后,火势得到了控制,没有人员伤亡,但设备损毁严重,今天是拍不成了。许同安置好花惊月,便背过身去打电话,花惊月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蹲坐在小凳上,只管瞪着自己地上的影子。
四周依然充满了许多声音,摄影棚烧成了才出炉的瓦片的暗红色,人踩在上面发出焦脆的咔擦声,空气里裹着浑浊的雾。
雾里也有黄的,绿的,黑的小点,人走过,仿佛是淋了一场前世的雨,左右两端都不见活的生命,手向前一伸便是一团轻飘飘的抓不住的影,只能听见胸腔底下擂鼓的心跳。
渐渐的,脑袋也晕沉沉起来,她想起阙连低声下气给人道歉……想起众人厌恨的眼光……想起百般解释却得来的一句“精神病”的指责,可,可是精神病……要被送进精神病院的!
她手捧着脑袋,把脸紧紧地埋在膝盖里,拼命要把那些关于精神病的恐惧摒弃掉,手机一直在响,她抬起一双湿润的眼睛,傅临景打了许多未接来电,她这一看,却先看见了阙连发来的消息。
阙连:【惊月,我有话想和你说,别告诉许经纪人,我想和你单独聊一聊,我在拐角这里等着你,你往后看。】
花惊月往后一看,阙连果真就在那里,衣服灰扑扑的,人也沾了许多,哪里都是烟灰,她直愣愣看着他,他对她招手,面上的忧虑假不了。
恍惚又是那一天,她看过的“神明爱世人”视频里的模样,她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一脚深一脚浅地离开了这,剧组里都是晃动的黑影,迟缓的,跑动的,翻找的,行尸一般,一睁眼就是无边的苦难,然而在那天底下,有着悲悯的神仙似的人物。
她走了过去,一头离了这块死寂的土地,朝她受尽苦难的神明走了过去。
阙连带着她来到一处刚置好景的教堂,这部戏也有一小部分现代的故事线。这里的一切都是完好的,外头的黑烟烧不进来,冒了个影就飘飘下去了,果真仙人洞府一般。
阙连道:“惊月,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算计你,你演的那部悬疑剧,我也看了,非常喜欢,这个社会对心理有疾病的群体其实还是隐隐排斥的,但你很勇敢,你连这样的戏都敢接,知道要和你合作的那一天,我一夜都没睡着,你是我见过最有灵气的女演员。”他把目光看向外面的山,叹了一声道:“粉丝都说我是拯救世人的神明,但神明却连和一位最喜欢女演员合作的机会都保不住,算什么神明。”他摇着头一笑。
这一席话,叫花惊月的心跳得厉害,她忙道:“不,不是的!我也,你是我很喜欢的男演员,我很开心能和你合作!”
阙连又望向了她,道:“他们都把我当作秀的小丑,只有你还愿意当我是个正常人,和我说一两句话,如果……如果可以,你愿意再陪我演一出戏吗?就当圆我一个梦想,惊月,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