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回家时,父亲已经穿上了灰衬衫。
领口有点旧,是他参加老同事婚礼才舍得穿的那件。吴秀英拿着血压计站在卧室门口,看见女儿,立即说:“你劝劝他。”
“劝什么?”林国良说,“都说了今天去。”
“前天在医院,你还说谁的钱找谁。”
“那时候难受。”
“难受的时候不算,好了就算?”
林知夏把包放下,没有立刻加入。
“我先洗脸。你们商量好了叫我。”
父亲不高兴:“让你说一句话都不肯。”
她走到卫生间门口,回头看他。
“爸,你答应过林建辉。你真不去,就自己打电话告诉他。”
屋里安静了一下。
吴秀英把血压计套到丈夫胳膊上,让他别说话。林知夏关上门,拧开水龙头,水声里还能听见两个人低低地争执。
镜子里,她的眼下泛青,嘴唇有点干。昨晚的事从那一点干涩里忽然回来,她抬手摸过,才看见手机亮了。
周砚川问她醒了没有。
她回:出去一趟都回来了。
他隔了一会儿说:少折腾一点,今天还很长。
林知夏想回“你也一样”,手停在屏幕上,最后问他厨房的灯换不换。
他说下午再看。
她看着那几个字,笑了一下,拿毛巾把脸擦干。
客厅里,父亲量了两次血压,第二次比刚才低些。吴秀英仍不放心,把出院带回来的东西检查一遍,又叫他坐着吃饭,不准现在就下楼等车。
林国良不耐烦,伸手去拿糖盒。
母亲看见里面混着药,脸色变了:“这不是让你装薄荷糖的?”
“我认得。”
她将药重新装好,糖盒推回桌子另一边。
父亲这回没争。
林知夏在厨房热粥,听见他给林建辉打电话。第一遍没人接,他等了一分钟,又拨了一遍。
“我今天来。”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父亲的声音更低了。
“知夏也来。她不替我说。”
林知夏关小火,没继续凑过去听。
过了一会儿,父亲把手机拿进厨房。
“老林说,启明昨晚还讲我会签授权。”
“你怎么回的?”
“我说不签。他又问,早干什么去了。”
林知夏接过父亲递来的碗,舀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