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郑坐在事务所楼下的便利店，电脑包抱在腿上，面前的泡面已经泡涨了。

看见许律师进来，她先把包往桌上放。

“您能不能帮我看一下，里面还有什么？”

“先别在这里开机。你想把电脑交给谁？”

“谁也不敢交。”

辞退通知是今晚收到的。陈启明说她泄露公司资料，造成损失，让她明早九点归还电脑、门禁卡和登记本，否则报警。

小郑把消息给她们看完，又往前翻出报销记录。

“我的钱一分没给。”

“两个月工资？”林知夏问。

“一万二。垫款一万八千六，加起来三万零六百。”

她报得很顺，连小数都没有算错的余地。

“房租后天交。我妈还等我转两千，问了三次。我说公司财务忙，她还夸我，说我在大公司上班，规矩多。”

她低头撕泡面桶盖，撕到一半，留下一圈纸边。

许律师坐下来，先告诉她，自己的委托事项与小郑的工资、设备返还不是一回事。可以介绍做劳动争议的同行，让她单独咨询；今晚先别把电脑交给无关的人，自己也不要再删改里面的东西。

小郑听着，脸色越来越不好。

“所以你们也管不了。”

“不能替你作主。”

“我来回跑了两趟，你们问的时候我都说了。我也不求什么，先把这点钱要回来不行吗？”

便利店店员推着拖把停在旁边，问她能不能抬一下脚。小郑抱着电脑站起来，等拖过再坐，刚才那股火没地方继续发。

林知夏没有劝她再配合。

她也不敢许诺小郑说得多，工资就会回来。

许律师喝了口水，问：“通知里的印章登记本，在你手上吗？”

“不在。东河路搬家那晚，陈总拿走的。”

“你看见他拿了？”

“看见。他装进自己车里，没让跟机器走。”

这件事，小郑愿意写下来。写到装车时间，她拿出手机核对，才发现那晚自己发过的设备清单还留着。

两台电脑、打印机、碎纸机。登记本不在清单上。

“现场还有搬家的人，赵同生的弟弟也来过。”

“记得什么写什么。”许律师说完，没有继续一条条追问。

小郑写了几行，忽然把笔放下。

“陈总一开始不这样的。我垫快递钱，十块八块他都马上转。有时候加班，还给买吃的。后来每次说下周，再后来就说五月二日。”

她翻到一笔很早的转账。五十八元四角，附言是辛苦。

“就这么点，他以前都记得。”

林知夏看着那个数，没有回答。

对面玻璃窗外，周砚川正接母亲的电话。他跟她说过，送到这里可以，但不能一直陪到凌晨。他还站着，大概是在等她们谈出一个能结束的地方。

小郑顺着她目光看出去：“那是周工？”

“嗯。”

“他的名字，是陈总叫我排进去的。手写签名不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