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再次连累别人。”

“也怕别人连累我。”他看着她，“后一种没那么好听，但是真的。”

林知夏想起第一次在十七号见面。他站在东墙边，说每句话以前都要停一停，她当时只觉得这人谨慎得麻烦。

“今天看见那个签名，我第一反应是走。”他说。

“退出核验？”

“青石巷也先不碰。”他停了停，“今晚本来也不想来。”

她握着筷子的手停住。

“后来呢？”

“你先把那张纸挪走了。”

“这改变了什么？”

“你没问我为什么又惹上这种事。”他说，“也没急着替我证明。”

砂锅的热气隔在两人之间。林知夏很轻地问：“所以今晚你来了。”

“嗯。”

“因为这是之前约好的？”

“不是。”

他没有立刻补充理由。

她等着。

周砚川的耳后慢慢泛起一点熟悉的红。

“因为我想见你。”他说。

她的手机在桌上连震了四下。

苏曼的名字跳出来。她走到店门口才接通，对面第一句话就是：“我给小郑打电话了。”

“我让你先别联系她。”

“我只问她为什么跟着陈启明去骗老人。她不承认，还问我从哪里拿到的照片。”

“你把照片发过去了？”

“发了。她看见自己才会说实话。”

林知夏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半天没接上话。身后服务员端着砂锅经过，她往旁边让，胳膊碰到门把，疼得吸了一口气。

“苏曼，那张照片只能说明戒指和工作牌像她。我们还没确认人，也不知道她手里有什么。”

“你们可以慢慢确认。”苏曼的声音也高起来，“我店里的账户还冻着，小满每天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你发给我一张他的同伙照片，然后叫我等？”

“那我不该现在发给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对。”苏曼说，“你不该。”

她挂了电话。

林知夏站在店门口，把照片发送、苏曼回拨、小郑获知身份的时间依次记进备忘录，原样转给许律师。最后一行她只写：照片未经确认，由我先发出。

回到桌边，芋饺已经不烫了。周砚川没有问，只把被她落在椅背上的包往里挪了挪，免得服务员再次碰到。

“我把没确认的照片发给苏曼，她去找人了。”林知夏说。

“现在能拦住吗？”

“拦不住。照片已经到了对方手里。”

她咬了一口芋饺，凉掉以后面皮发硬。

过了一会儿，周砚川问：“要回店里看看她吗？”

“她现在最不想看见的可能就是我。”

“那先吃完。”

林知夏点头，把手机收进包里。芋饺已经凉了，砂锅却还热着。她给自己添了半碗汤，拿起勺子时，周砚川把他的碗也递过来。

她替他盛好，两个人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她问：“阿姨是不是还等着橘子？”

“十点前回去就行。”

林知夏看了眼墙上的钟，还没到九点。

“那再坐一会儿吧。”

周砚川收回去拿外套的手。

“好。”

吃完饭，周砚川问：“需要送你回去吗？”

“需要。”

他起身时忘了脚边那袋橘子，差点一脚踩上去。林知夏替他拎起来：“先适应一下带水果出门。”

沿江的路没有下雨。两个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不到半臂。走到林家小区外，林知夏正要告别，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亮起车灯。

陈启明从驾驶座下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周砚川身上，又落到林知夏脸上。

“婚约取消才几天，”他说，“你比我想得更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