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替你把书包从水沟里捞起来的胖小子。”
“不是。”
周砚川把伞递给她,神情很认真:“这个信息对我比较有利。”
走出吴家,林知夏才问:“有利在哪里?”
“说明产权人从小就有把重要物品掉进水里的习惯,不是只针对图纸。”
“我只掉过一次。”
“吴姨用了‘天天’。”
“证人记忆需要核验。”
两个人共撑一把伞往下一户走。巷子很窄,屋檐不断滴水。林知夏手里拿记录板和金银花,周砚川拿伞。走到一半,纸包底漏了几朵出来,他蹲下去捡,她差点用记录板敲到他额头。
“别动。”他说,“再动全掉了。”
两个人在别人屋檐下挤着,把金银花重新塞好,谁都没提刚才那句“分工过日子”。
到第七户门口,林知夏忽然说:“你刚才否认得挺快。”
伞面轻轻晃了一下。
“需要我回答得慢一点?”周砚川问。
“不需要。”
“听起来像需要。”
“周工,现在是工作时间。”
“明白。”他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非工作时间再确认。”
她没有接话,唇角却一直没有压下去。
中午几个人在巷口吃盒饭。中心工作人员临时回去取表格,屋檐下只剩他们两个。
周砚川把自己那盒里的姜片逐一挑到盒盖上,摆得像一排薄木片。
“你不吃姜?”林知夏问。
“吃得出,不吃。”
“这是什么标准?”
“切得足够小的时候,可以假装不知道。”
林知夏把自己的空盒往旁边挪:“原来周工也接受信息不完整。”
“总不能为一片姜开会。”
他说完,伸手替她取下落在头发上的一小片香樟叶。
指尖擦过耳侧,很轻,却让她后颈一阵发麻。
周砚川也停住了。
那片叶子夹在他两指之间。他看了一眼,扔到屋檐外。
“香樟。”他说。
“我知道。”
周砚川低头继续挑姜,挑错一片,把土豆也扔到了盒盖上。
林知夏看见了,没提醒他。
当天复核结束,八户里有六户明确表示文件正文被替换,两户因记忆不清保留异议。六户分别在核验记录上签了字。
旧城保护中心当晚向二十七户统一发出通知:启明咨询提交的材料全部封存,不再作为住户意愿依据。居民群里那份写着“多数产权人已经同意”的项目介绍,也被管理员撤了下来。
吴桂香让外孙女把通知念了两遍,才在群里发了一句语音:“我什么时候同意的,让他当着我说。”
最关键的是吴桂香的第九张照片。
那是外孙女随手拍下的全景。陈启明站在窗边打电话,陪同的年轻女人正把签字页装进文件袋。她胸前挂着一张蓝色工作牌,柜面上放着一只红色印章盒。
工作牌上的公司名称只能看清后四个字:企业服务。
女人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银色蝴蝶结戒指。
林知夏见过一枚很像的戒指。
陈启明去蛋糕店要求苏曼销户时,抱着文件袋跟在他身后的代账人员小郑,右手似乎也戴着银色蝴蝶结。
照片没有拍清女人的脸。
林知夏截出工作牌和戒指,发给苏曼:你见过这枚戒指吗?先不要联系当事人。
苏曼几乎立即回复:就是跟他来店里的小郑。
紧接着又发来一句:她知道陈启明拿我的店做了什么。
林知夏拨过去。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被按断。她再看聊天框,苏曼已经撤回了刚才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