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机吐出最后一张纸,林知夏把四份通知分开放好。
一份交给岚川宾馆,要求冻结五月二日场地的变更;一份由律师留存;另外两份带回家。吴秀英坚持要把其中一份夹进红皮账本,说那个本子不容易丢。
通知第一行写着:本人林知夏已解除与陈启明的婚约。
通知送达不到半小时,酒店销售经理便打来电话。
陈启明上午刚申请增加两桌,并把新增来宾备注为“项目合作方”。他还要求把三楼宴会厅旁边的小会议室一并开放,说签约时需要安静场地。
“我们还没替他录入。”经理说,“但陈先生也是合同联系人,所以想确认你们到底听谁的。”
“婚约已经解除,定金是我付的。没有我的书面确认,别加桌,也别开会议室。谁再用我的名义改安排,请你们留下记录。”
“陈先生那边怎么回复?”
“让他来找我。”
两桌项目合作方,至少二十个人。
他不是临时决定把债权人塞进订婚宴。他连签字用的小会议室都提前挑好了。
吴秀英看了很久,拿起红笔,在“解除”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亲戚那边我已经说完了。”她说,“信不信是他们的事。”
“小姨怎么说?”
“先问你是不是太冲动,听说六百多万以后,又问我是不是早就看出启明不可靠。”
“你怎么回?”
“我说我没看出来。她又说早知道你从小主意大,婚事不该催这么紧。”吴秀英把笔帽扣得啪一声响,“她前几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手机又响起来。屏幕上还是小姨。吴秀英看了一眼,直接按掉了。
林国良坐在阳台,没有参与谈话。
他已经把自己记得的两次饭局写下来,姓名、座位、说过的话,能确定的用黑笔,拿不准的用铅笔。写到林建辉时,他停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拨通老同事的电话。
电话里,他没有先替陈启明解释。
只说:“钱的事,你把材料都留好。是我把人带过去的,我得跟你说声对不起。”
对面骂了什么,林知夏听不清。
父亲始终没有挂断。等对面先断了,他才发现手边那杯茶早就凉了,端起来仍旧喝了一口。
同一天,苏曼在许律师办公室给陈启明发书面通知。
通知发出去,她叫锁匠换了烘焙店的门锁,又改了网银密码。账户暂时不动,先等律师核清楚。
小满的几张画,她也带来了。林知夏问可不可以留照片,苏曼点头,把纸往她这边递了递。
两个人在一张纸上确认了以后怎么联系。林知夏写了“不得公开孩子、住址、账户”,苏曼看完,在后面又添了一遍“不得公开小满”。
“孩子已经包括小满。”林知夏说。
“那也留着。”
林知夏没再改。
苏曼签完名字,把笔递给林知夏。
不是那支黑色签字笔。
是一支烘焙店用来写价签的蓝色圆珠笔,笔杆上还粘着一点干掉的面粉。
“你说,他收到会不会气死?”苏曼问。
“气不气不知道。那两桌客人,他加不进去了。”
苏曼低头看看锁匠发来的照片,新钥匙挂在一只塑料环上。
“我的门他也开不了了。”
她把照片存下来,拿起包:“我得回去拿钥匙。”
下午,旧城保护中心通知林知夏,十七号门锁需要配合下一轮测绘重新登记钥匙。
她到青石巷时,周砚川已经在门口。
雨停了两天,石板路终于干透。旧铜锁却比下雨时更难开,林知夏推着门拧了半天,锁芯只发出一声闷响。
“往里推。”周砚川说。
“我在推。”
“用肩。”
“也用了。”
“看来它今天不尊重产权人。”
周砚川接过钥匙,试了两次,同样没有打开。
林知夏看着他:“专业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