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律师事务所,林知夏没有立刻回家。
她沿江走了一段。太阳还没落,江面反着刺眼的白光,和上一世雨夜那束迎面压来的车灯有一瞬重叠。
她停在栏杆旁,呼吸忽然变得很浅。
手机通讯录从母亲、蒋雯、许律师一路往下。她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最后,她拨给周砚川。
拨号时,她想起扁肉店那晚。周砚川听见她说自己三十三岁,只问了一句:“然后呢?”
电话接通后,那边有电钻声。
“等一下。”他说。
声音很快远离施工现场。几秒后,周围安静下来。
“怎么了?”
她握着手机,很久才说:“六百四十万元。”
“什么?”那边电钻又响了一下,“等会儿,你说多少?”
“六百四十万。”
“陈启明的?”
“嗯。还有几笔没核实。”
“你在哪里?”
“沿江步道。”
“一个人?”
“嗯。”
“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她说完,停了一下,“但你可以先别挂电话吗?”
“可以。”
电话两端都安静下来。有人在周砚川那边喊他,他捂住话筒答了几句。林知夏听见他往更远的地方走,脚步声停了,电话却一直没挂。
“我其实一直很怕这个数字。”她说。
“嗯。”
“可在今天以前,我甚至说不清为什么这么怕。”
“怕就怕。”周砚川说,“不用先说清理由。”
林知夏闭上眼。
江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侧。她腾出一只手去压,越压越乱,索性放弃。
十分钟后,她说:“我好了。”
“确定?”
“差不多。”
她笑了一下:“可以挂了。”
“好。到家发消息。”
林知夏正要挂断,周砚川又叫了她的名字。
“还有事?”
“下次不用等到六百四十万元,才给我打电话。”
她握着手机,没有立即接话。
“那多少可以?”
周砚川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十块也行。”
江风很凉。林知夏却觉得耳边贴着手机的那一小块皮肤慢慢热起来。
“知道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