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没有把公司流水发给林知夏。
第二天上午,她去了开户银行,申请限制原网银权限,取回了账户明细。
中午十二点,她们在律师事务所再次见面。许律师已经坐在桌边等她们。
她四十岁上下,说话很慢,手机却一直在桌角震。女儿班主任提醒下午四点半开家长会。她回了一个“收到”,把手机扣住,收好苏曼带来的原件,将遮去账号的明细排在桌上。
过去十八个月,曼禾烘焙账户共有七笔与门店生意明显不相称的款项。钱从启明咨询或陌生个人账户转入,通常不到一天又被转走。
金额最大的一笔是四十六万元,收款方叫同生建材。
转入附言写着“团购预付款”,转出附言却是“青石巷一期材料”。
“我从来没有接过四十六万元的团购。”苏曼说。
“付款操作是谁做的?”许律师问。
“陈启明。他说企业网银放家里不安全,一直由公司财务代管。”
“你授权过吗?”
“注册时签过一叠材料,我不知道里面有没有。”
“签字时材料是完整的吗?”许律师问。
苏曼想了很久:“有几页只盖了骑缝章,没有内容。代账的人说系统备案要用,我就签了。”
“代账公司叫什么?”
“启明咨询楼下那家,后来搬走了。”
许律师把名字和地址单独记下,只请她回忆网银设备、印章和密码交出去的时间。
“青石巷的公告里,允许提前融资吗?”许律师问。
“不允许。我可以把政府网页和存档交给你。”林知夏说,“其他的我只确认一件:十七号是我的,我没签过融资授权。”
“够了。”
离开前,苏曼需要写清自己实际做过什么。写到“本人从未授权以曼禾烘焙名义参与青石巷材料采购”时,她停了很久。
“我不确定以前那些纸里有没有。”她说。
“那就别这么写。”许律师把纸转回来,“你没听过项目说明,没看过采购合同,也没有自己发过付款指令——只写这些。”
苏曼重新落笔。
走出事务所,苏曼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支烟。
她吸了一口就咳起来,显然并不常抽。
“小满出生以后,我就戒了。”她说,“昨晚又买了一包。”
林知夏没有劝,只站在檐下等雨小一点。
“陈启明早上去店里了。”苏曼说。
“拿章?”
“他说公司最近要年检,让我重新签一份授权。我没签。”
她说“没签”时声音很轻,像仍不确定这三个字是否足以抵抗六年的生活。
“他怎么说?”
“问是不是你教我的。”
“你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