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了。”苏曼看着她,“他说是项目里一位难沟通的老太太,子女都在外地。他正在替她跑手续。”
苏曼说到“老太太”时有些尴尬,偷看了林知夏一眼。林知夏低头记日期,笔尖把纸戳出一个小洞。
“合同是什么时候放进蓝色文件夹的?”
“去年十二月。”
“那时你知道青石巷十七号吗?”
“知道这个名字,不知道是你的房子。”
苏曼坐在沙发另一端,双手紧紧扣在一起。
“他跟我说,项目做成以后就不用再躲债,也可以把房子过户给小满。那天两个债权人走后,他还带我去看过一套学区房。”
“你给过他钱吗?”
“有。”
“多少?”
“不是一次给的。”苏曼避开她的目光,“开公司、发工资、请客……六年加起来,我算不清。”
餐边柜上摆着一本幼儿园联系册。星期一到星期五,每天的接送人后面都写着不同的名字。周一、周二是苏曼,周三是外婆,周四那一栏,连续几个月都写着“爸爸”。
林知夏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玄关鞋柜上压着两张快递单,收件人都写陈启明。红色催收章盖到了小满贴上去的星星贴纸上。
林知夏没有追问。她合上本子,苏曼反倒警觉起来:“怎么不记了?”
“你不想说就先不说。”
“那你想怎么查?”
“先找到那个姓冯的。”林知夏说,“孩子的事,不往外说。”
苏曼盯着她:“也别拿他的事发什么声明。”
“不发。”
这句话让房间安静下来。
楼下传来烤箱计时器的短促鸣叫。苏曼走到窗边,看见小满正贴着玻璃朝楼上挥手。
她也挥了一下。
“姓冯的后来又来过。”苏曼说。
“什么时候?”
“上周四。陈启明不在,他在楼下等了半小时。”
“他说什么?”
“他说五月二日的宴席他会亲自到场,让我不要再给陈启明拖时间。”
“他说的宴席,是订婚宴?”
“他没说订婚。”苏曼的声音发涩,“只说陈启明答应,那天林家人都会在,产权人会当面签字。姓冯的还问我,是不是也要去。”
“你怎么回答?”
“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你的订婚宴。”
苏曼抬起头,眼妆已经被她揉掉了一半。
“林知夏,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们两个都去?”
林知夏没有回答。
楼下烤箱又响了。苏曼没有马上去关,计时器一声接一声,最后是店员跑上来喊她。
林知夏离开南屏路时,天边积着一层低云。
手机里有一条周砚川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旧城今晚有大风。十七号的窗框已经加了临时挡板,不用赶过去。
林知夏停在小区门口,回复:你怎么知道我会过去?
那边很快回了一句。
因为产权人今天一直没问窗框,反而不太正常。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片刻。
林知夏回:知道了。谢谢。
她走了几步,屏幕又亮起来。
周砚川:嗯。
林知夏打了一个句号,盯了两秒,还是删掉了。
走出小区前,林知夏回头望了一眼三楼。
天还没黑,对面楼已经亮起一盏灯。那是陈启明口中的住处、合同上的送达地址,也是债权人找得到他的地方。
苏曼还站在那扇窗后。她低头检查了一遍门锁,又把防盗链挂上了。
林知夏走到路口,把许律师的联系方式发过去,又补了一句:他要是强行进门,直接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