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款合同的最后一页,有一个林知夏没见过的地址。
岚川市南屏路八十六号,三栋二单元。
不是启明咨询的注册地址,也不是陈启明对外使用的办公室。
林知夏把照片放大,确认那一行写的是“借款文件送达地址”。
她问苏曼:这是哪里?
苏曼隔了十几分钟才回复。
我家。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准确地说,是他让我和小满住的地方。
林知夏核对了公开登记。曼禾烘焙的地址就在南屏路八十六号,地图照片里的黄色蛋糕贴纸,也和苏曼账号里的一样。
她和苏曼约好下午三点在店里见。
周一下午,林知夏先去了律师事务所,再沿南屏路往里走。
许律师看过照片,让她请苏曼带着手里的合同来一趟:“你别替她拿。她亲眼见过什么,我得听她自己说。”
临走前,林知夏把订婚宴酒店合同也拿了出来。
女方已经支付三万元定金,合同上的联系人却同时留了她和陈启明两个号码。律师建议她立刻发书面通知,明确婚约已经解除,任何以她或青石巷十七号名义作出的承诺均未经授权。
“场地要退吗?”律师问。
林知夏想起陈启明说过的那句话——五月二日的宴席不会取消。
“先不退。”她说,“但我要酒店冻结菜单、座位和付款信息,未经我本人书面确认,不接受任何修改。”
律师看了她一眼:“你这做法容易让人误会。”
“我知道。”
“知道还做?”
“他太在意五月二日了。我想先看看为什么。”
律师叹了口气,把“场地暂缓退订”单独圈出来:“那就写清婚约已经取消。别到时候连酒店都以为你要反悔。”
南屏路八十六号是一处建成十多年的小区。外墙褪成灰黄,楼下停满电动车。门口便利店挂着褪色的红色灯箱,旁边是一家只容得下三张桌子的烘焙工作室。
玻璃门上贴着一枚黄色蛋糕贴纸。
小满妈妈的烘焙日记。
林知夏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去。
苏曼正弯腰给展示柜补标签。她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扎起来,眼下仍有没睡好的青色。一个四岁左右的男孩坐在角落的小桌旁,用蜡笔涂一座歪歪扭扭的房子。
店里和照片上不太一样。没来得及收的纸箱占了半条过道,儿童凳用黄色胶带补过,柜台后的燃气缴费单已经过期三天。
苏曼抬头看见她,神色僵了一下。
“你还真来了。”
“你让我下午三点来。”
“我以为你会带律师,或者警察。”
“都没有。”林知夏看了一眼孩子,“我们换个地方谈?”
苏曼沉默片刻,叫店员帮忙看一会儿,带她上了三楼。
三栋二单元,房门上贴着一张歪斜的福字。
玄关摆着三双拖鞋。一双女式,一双儿童的,还有一双深灰色男拖,鞋面已经压出长期穿用的折痕。
苏曼注意到她的目光,冷声说:“不是临时摆给你看的。”
“我没这么想。”
“你们做风险的人,不是什么都怀疑?”
“也不是见什么都当假的。”
苏曼从餐边柜里拿出一个蓝色文件夹。借款合同的照片正是从这份复印件拍的。
“原件不在这里。”她说,“去年底有两个人来过家里,陈启明让我泡茶。他们带来的合同,他签完以后留下这一份,说只是格式样本。”
“你看见他签字?”
“看见了。”
“来的人是谁?”
“一个姓冯,另一个没介绍。姓冯的叫他陈总,还问五月二日之前能不能把产权人的材料补齐。”
复印件首页写着出借人冯志远,金额二百八十万元。合同约定分两笔放款,但苏曼手里的副本没有银行回单,也没有借款收据。
“你看见他收过钱吗?”林知夏问。
“没看见现金。那几天他突然把以前欠的办公室租金结了,还换了一辆二手车。”
“车后来又卖了,春节前。”苏曼说,“他说公司要周转。”
林知夏记下日期,把复印件推回去:“明天你带着这个去见律师。”
林知夏的指尖在“送达地址”上停住。
“你当时没问产权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