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良把两万元说成“一点周转”。
他说这话时,正在厨房给一把菜刀磨刃。磨刀石浸过水,刀口来回擦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什么时候借的?”林知夏问。
“去年年底。”
“为什么借?”
“他公司发工资,临时差一点。”
“还了吗?”
“一家人,催什么。”
“爸,他不是一家人。”
林国良手里的刀停了。
“还没订婚,你就这么说。要是真结了婚,是不是连我跟谁来往都得经过你同意?”
“我不管你跟谁来往。我问的是钱。”
“两万块,又没把家底掏空。”
“这不是金额的问题。”
“那是什么?”
“他拿我的房子做一个没有获批的项目,用我的假签名骗居民,还同时跟另一个女人生活了六年。你借钱给他,却不告诉我。”
林国良把菜刀放到案板上:“借钱时我不知道这些。”
“那为什么现在还替他说话?”
“我没有替他说话!”
他的声音陡然抬高。
客厅里的电视被吴秀英按了静音。屋子一下安静,只剩水龙头没有拧紧,一滴一滴落进水池。
林国良胸口起伏,脸色涨红。
上一世父亲倒在菜市场前,也曾这样呼吸急促。
林知夏本能地伸手扶他:“爸,先坐下。”
“我没病!”
“我知道。”
“你不知道。”林国良甩开她的手,“你读大学,进银行,会看合同,会讲风险。我就是修了一辈子车。谁跟我借两万块,我还要先开个会?”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那你现在审谁?”
这句话和陈启明说过的一模一样。
林知夏心里那股压了几天的恐惧突然变成了火。
“因为你上一次就是这样!”
话出口,三个人都愣住。
吴秀英从客厅走进来:“什么上一次?”
林知夏的手指掐进掌心。
“上次替二舅担保货车。你也是先签字,半年后才告诉家里。”
那是十年前的事。亲戚逾期,父母替着还了半年。
林国良脸上的怒气僵住,随后一点点变成难堪。
“最后不是还清了?”
“不是每一次都会还清。”
林知夏强迫自己把声音放低:“把转账记录给我看。只要是正常借款,我不再追问金额。”
“现金。”
“两万元现金?”
“一万转账,一万现金。”
“借条呢?”
“启明说项目款一到就还,写什么借条。”
吴秀英终于听不下去:“林国良,你背着我拿家里的钱?”
“我自己的退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