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先截了图。关掉页面以后,她盯着相册里孤零零的一张照片,骂了自己一句,又重新打开主页。
这一次她从公开账号开始录屏,点进照片,再把链接和发布时间一起保存。做到第三遍,窗外已经有人推着早餐车经过。
男人的手、相同的表、孩子叫爸爸。她在文件名最后加了两个字:待核。
第二天早上,她把黑色签字笔装进干净的透明袋,放进家中书柜最下层。笔帽上的红色印泥同样不能证明什么,但在弄清父亲为什么拿过它之前,她不准备还给陈启明。
到单位后,林知夏打开惯用的查询页面,鼠标停在内部系统入口上。停了两秒,她关掉窗口,换成公开企业信用平台。
公司成立十八个月,注册资本五十万元,实缴信息为空,经营范围是项目策划、工程咨询和市场推广,没有施工资质,也没有房地产开发资质。
陈启明曾告诉她,公司背后有一家省城投资机构,只是为了项目推进方便才把主体放在岚川。
公开股东信息里,只有他一个人。
十点半,蒋雯抱着一摞合规培训材料经过,看见她屏幕上的企业页面,脚步停了停。
“婚前尽调?”
蒋雯是合规岗,和林知夏同年进银行。她说话总像在指出流程错误,哪怕只是问中午吃什么。
“咨询一个问题。”林知夏说。
“先说是不是需要我违规。”
“不需要。”
“那可以咨询。”
林知夏把页面切到公开公告,又给她看了文件流转表的照片。涉及家人的部分,她只说未婚夫希望她签一份不动产经营授权,附件不完整。
蒋雯看完,第一句话是:“你没在行里查吧?”
“没有。”
“手给我看看。”
“什么?”
“看你有没有偷偷点鼠标。”蒋雯把培训材料往桌上一丢,“开玩笑。反正别问柜面,别碰流水,工作邮箱也别传。真跟我行有业务,再报回避。”
她翻到那张流转表:“现在就做三件事——算了,你最爱列三件事。保存他给你的东西,查公开信息,找律师。够了。”
上一世事情暴露后,陈启明曾对债权人说,她在银行工作,所有资金安排都经过她。那句话传进单位,内部调查持续了两个月。她没有违规,却因为解释不清婚后共同签署的材料,错过了部门晋升。
这一世,她不能再让自己成为骗局的一部分。
“附件四既然是融资授权,就不要只盯着抵押。”蒋雯敲了敲照片,“看授权对象、期限,还有没有转委托权。最危险的往往不是写在标题上的东西。”
“如果附件拿不到?”
“不签。”
“家里人都觉得我反应过度。”
蒋雯看她一眼:“你家亲戚又不替你还钱。”
这句过于蒋雯,林知夏反而笑了。
午休时,她在市政府网站找到青石巷保护性更新的前期公告。
公告发布时间是上个月,内容只有三项:建筑测绘、历史价值调查、住户意愿征询。末尾加粗注明,项目尚未进入实施阶段,任何单位不得以更新名义向居民收取费用或开展融资活动。
公示承办单位里没有启明咨询。
下午三点,周砚川发来差异说明电子版,抄送旧城保护中心公共邮箱。措辞十分克制:商业图与地籍底图存在边界差异,相关材料非本次官方测绘成果,请产权人谨慎核验。
林知夏回复收到。
过了几分钟,周砚川单独发来一条。
十七号二楼窗框松动,近期有大风。别一个人上楼。
她回:知道了,谢谢。
想了想,又问:东墙真的不会塌?
那边很快回复:至少不会因为产权人拒绝签字,今晚就塌。
林知夏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笑出声以后又赶紧压住,隔壁工位的人探头看了她一眼。
她回复:那我暂时相信现场和图纸。
周砚川:这个“暂时”用得很专业。
林知夏嘴角动了一下,把聊天框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