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明又订了临江餐厅二楼靠窗的老位置。
林知夏提前十分钟到,服务员认得她,拿着菜单问:“还是酸汤鱼,不放花椒?”
她说等人来了再点。服务员转身时碰到桌角,水杯晃了两下。两年前第一次约会,陈启明就是在这里替她挡过一杯泼翻的柠檬水。后来每次争执,他都把地方约回这里。
她没有带图纸,只在手机里保存了自己当天记录的现场尺寸。那张带有假签名的材料仍留在旧城保护中心的工作档案里,她没有权限带走,也不打算提前告诉陈启明自己究竟掌握了什么。
陈启明推门进来,手上拎着一盒吴秀英常吃的无糖糕点。
“排了二十分钟。”他说,“你妈上回念了好几次。”
他把盒子放到她身边,像昨晚和中午的不快已经过去。
“图纸是怎么回事?”林知夏问。
陈启明脱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果然去找周砚川了。”
“东侧公共通道为什么被画进我的产权?”
“商业概念图,不是确权图。”
“概念图上写着产权面积。”
“设计公司为了效果临时处理,后面会调整。”
“你拿产权错误的图跟居民谈改造,又用它做老屋估值,也叫临时处理?”
陈启明没有立刻回答。他招来服务员,点了林知夏从前喜欢的酸汤鱼,又提醒少放花椒。
服务员离开后,他才说:“你不了解项目怎么推进。前期方案不可能每个数字都准确,要先让大家看见价值,才有人愿意进来。”
“谁进来?”
“合作方、材料商、运营团队。”
“还有出资人?”
“做项目当然需要资金。”
“所以你用多出来的二十七平方米,让十七号显得更值钱。”
陈启明揉了揉眉心:“你能不能别把每句话都往坏处理解?”
“那你给我一个好的解释。”
“我是在替我们的以后打算。”他看着她,“青石巷早晚要改。你守着一栋漏雨的老房子能得到什么?我把它变成能赚钱的资产,有什么错?”
“它本来就是资产,也是我的房子。”
“我们要结婚了。”
“这句话不能替代产权。”
陈启明向后靠去,脸上的疲惫一点点沉下来。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只是开始听自己说的话。”
“什么意思?”
“我说我不签,你一直当成我还需要被说服。”
陈启明看了她一会儿,伸手去拿水杯,碰倒了旁边的筷架。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黄色蛋糕头像,名字被通知栏截去一半。
他把手机翻扣在桌面。
“公司的人。”
“不接吗?”
“先吃饭。”
鱼汤端上来,酸辣的热气隔在两人之间。陈启明替她盛了一碗,又把鱼刺细细挑出来。这些事他做过很多次,熟练得不需要思考。
林知夏看着那碗鱼,忽然想起父亲住院后,他也是这样把粥吹凉,再把一份情况说明压在碗底递给她。
手机再次震动。
陈启明拿起来。屏幕尚未锁住,他想划掉新来的语音通知,拇指却点中了消息。
孩子清亮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