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页日历被撕下,又是新的一年。
“铃铃——”
风铃随着门打开发出悦耳的声响。
花店女老板一边修剪着玫瑰的枝干,一边招呼着:“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花呢?”
“麻烦帮我包一束白雏菊。”
听此,女老板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看面前的客人——面容姣好的女人身着黑色风衣,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只静静地站在店门口。
这身打扮在这个日子属实有点违和了,但这和她做生意有什么关系呢?
“姑娘,你是送人还是装饰家里啊?”
“我……送给母亲,这是她最喜欢的花。”
“需要写贺卡吗?免费的哦!”
“不用了,她已经过世了。”许清淼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
天杀的,我就说怎么一身黑呢,原来是这样!死嘴你说了些什么啊!女老板此刻简直想抽自己一嘴巴子。
“姑娘真是抱歉啊,我……”
“没关系,您只是正常询问我的需求而已,不用道歉的。”许清淼摆了摆手,不想让女老板为难。
“哎,你稍等,我现在给你包花。”女老板擦了擦额头,走进花房,心里泛着嘀咕:“真是个可怜孩子。”
过了一会儿,女老板出来,手上拿着一捧新鲜的白雏菊,每一朵花都格外饱满、纯白无瑕。
女老板修剪花枝的动作麻利,包起花来也一点不拖泥带水,还专门用了黑色包花纸,才十几分钟,花就包好了。
许清淼接过花正准备付钱,一双手却上前拦了下来:“姑娘,你是我新年第一位客人,雏菊意味着新生,愿你的母亲和这雏菊一样,也祝福你新的一年拥有新的开始,新的希望,这束花就送给你了。”
新的开始,新的希望吗?但愿吧。
“真的吗?那就不好意思了,谢谢阿姨!我也替母亲谢谢您!”许清淼真诚地道谢。
走出花店,许清淼还是把钱转了过去。
她知道老板娘送她花一方面出于愧疚,一方面出于同情。不管如何,她都不想欠别人。
人情也好,金钱也罢,一但和他人产生了羁绊,就难以割舍了,拥有过又失去的滋味,她不想再一次体验了。
手机息屏,许清淼扶了扶发昏的脑袋,走向墓园。
树在呼啸的风中抖动着身上的叶子,时不时飘下来几片,阴沉沉的天空漏不出一丝日光。
墓园里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也是,谁会在新年第一天来这个地方呢?
可偏偏还是有的。
“爸爸,妈妈,欢欢来看你们了。”沈宜欢和林家两兄弟各在两座墓碑间放下一束花。
“如今欢欢也长大了,我过得很好,爷爷奶奶身体也很好,你们可以放心了。”
沈宜欢父母都是科研人员,她出生一年后,她的父母就立马回科院做科研了,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过年也不见得能回来,就算回家,待不了几天又会离开。
十八年前,战争毫无征兆地爆发,几颗炸弹突然降临京海城及周边城市。
不到五岁的沈宜欢因和爷爷奶奶在郊外的老房子住,才躲过了一劫。而她父母工作的实验室被炸弹袭击,实验室包括她父母在内的数十位科研人员,无一人生还,这个消息还是新闻播报的。
小小的沈宜欢不知道什么是生离死别,只是感觉那天的恸哭声夹杂着电视机的声音很吵,爷爷奶奶抱她抱得很紧,他们的泪水滴在她的皮肤上,湿漉漉的。
隐隐约约地,她意识到:那些不常回来的人,不会再回来了;那些没见过几次面的人,也不会再见了。
沈宜欢小的时候也怨过她的父母,几乎缺席了她的整个人生,但越长大越明白,她的父母很伟大,他们是为了国家发展兢兢业业、值得受人敬仰的科学家,而那些挑起战火的家伙才是真的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