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迎虽满心担忧,却也知晓这是唯一稳妥之法,只能轻轻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往后我与徐弟弟也会多帮你留意六宫动静,但凡有半点异常,即刻告知你。”
徐林思微微颔首,清冷眸底藏着几分凝重:“万事小心,切勿轻敌。暗处之敌,最是难防。”
那晚从临水宫折返,朱俞一路走得极慢。
宫道上灯笼错落,暖黄光晕铺在青石板上,照着往来宫人的鞋履衣角,一切看着再寻常不过。可他眼底的松弛早已彻底褪去,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他不想查什么惊天大案,也不求立刻揪出幕后黑手。他只是想弄明白,到底是宫里哪个人,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日日看着他、盯着他,悄无声息地对他下手。
回到偏殿时,汤圆正安静收拾着晚间的茶具,殿内整洁如初,丝毫看不出白日曾出过凶险。那碗异样的汤药早已妥帖封存,收在最深处的柜底,无人知晓。
朱俞遣退所有外殿宫人,只留汤圆近身。
“往后不必紧绷着神色。”他声音很轻,几乎压在晚风里,“我们照旧过日子,照旧熬药、饮茶、刺绣,旁人怎么看,我们就怎么活。只是所有经手的东西,你亲自盯紧,不漏一丝空档。”
汤圆点头,指尖还有些发僵。白日那碗变色汤药的样子,始终刻在她脑子里,想起来便后背发寒。
接下来几日,永宁宫偏殿依旧热闹。
各宫夫郎依旧日日来串门,带点心、送小物、陪说话,人人脸上挂着温和笑意,句句都是恭贺与交好。有人夸他封号雅致,有人赞他圣眷深厚,有人说他性情温和最得陛下心意。
朱俞一一应着,礼数周全,笑意浅淡,待人依旧谦和温良。
只是他看人时的眼神,悄悄变了。
从前他待人真诚,眼底是坦荡柔和,如今每一张笑着靠近的脸,他都会下意识多打量几分。谁笑的太过刻意,谁问话太过殷勤,谁总在不经意间打探他的起居身子、嗓子状态、汤药时辰,他都默默记在心里。
苏晚迎按着先前的约定,日日游走在各宫之间。
他性子软,人缘好,走到哪里都不会引人戒备。他常常坐在别的殿里吃茶闲谈,装作无意提起永宁宫近日热闹,顺带问一句各宫近日作息、谁常往永宁宫来、谁近日情绪不对、谁与人结了私怨。
所有人都说无事。
苏晚迎甚至特意绕去冷宫旁、偏僻宫巷,打听有没有闲散宫人私下走动、偷偷换岗、私自替班,得到的答案依旧是一切照常。
他查不到半分人影。
徐林思则换了个法子。
他不爱热闹,便静静待在朱俞宫里,细细帮朱俞筛选可疑之人。
郑邺还在主殿禁足,门外禁卫军日日把守,寸步不许出,里外消息隔绝,连传话都极难,根本没有机会动手脚,更不可能指使宫人暗中下药。国允霜日日守在主殿院外,心神惶惶,生怕被牵连责罚,整日谨小慎微,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断然没有胆子再兴风波。
再筛掉那些平日里张扬易怒、爱搬弄是非的低位夫郎。
最后筛掉那些刻意攀附、日日登门讨好的人。
他们所求不过是沾一点圣宠、得几分体面,讨好尚且来不及,何必铤而走险害人,断了自己的前路。
一轮轮筛下来,有动机的没机会,有机会的没动机,有胆子的没城府,有城府的没缘由。
看似人人干净,人人无辜。
可汤药异样是真的,有人暗中动手也是真的。
朱俞这边,则盯着永宁宫所有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