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抬眸看向国允霜,眸光沉沉,抛出自己的疑问:“刚刚那两人,要么在装傻充楞,要么就是真的无心纷争。你觉得,是哪种?”
国允霜微微蹙眉,细细回想今日所见所闻,沉吟片刻,语气满是疑惑与不解:“那明安我实在看不透,此人太过古怪。论容貌、论家世、论才情,样样平平,不过是一介无依无靠的义子,家世单薄、毫无根基,怎么看都不该在一众新人中脱颖而出。可他偏偏独占先机,拿下入宫头一份圣驾亲临,实在匪夷所思。”
话锋一转,他语气愈发凝重:“但这皇后,也绝不是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能让圣上在新人入宫后独宠仪宁殿,压下满宫新人风头,牢牢坐稳中宫之位,怎会是心善懦弱之辈?最让人捉摸不透的是,新人尽数入宫、后宫充盈,他身为正夫皇后,从未规劝圣上均分恩宠、体恤新人,半点贤良淑德的姿态都无,既不贤,也不善,沉默旁观一切纷争,任由我们众人暗自拉扯,心思也是难以捉摸。”
深宫之中,所有的虚名、风头、体面,都不如一场实打实的圣眷。没有帝王垂怜,再高明的算计、再周全的揣测,都是空谈一场。
郑邺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警醒,压下话语中的浮躁,“今夜圣眷未定,谁也不知圣上最终会驾幸何处、召幸何人。眼下所有的虚名、风头、揣测都是空谈,没有圣宠,一切皆是枉然。”
国允霜闻言深以为然,眼底满是深思,轻声喃喃自语,语气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迷茫:“是呢,今夜皇上会召幸谁呢?圣上昨夜刚临幸过那明安,会不会开始对后宫诸人开始感兴趣了?还是说,今夜又会宿在太极殿?”
接连几日的冷淡,早已让所有人摸不透帝王心性。谁也无法确定,姬长歌是一时兴起眷顾明安,依旧无心后宫,还是即将开启雨露均沾,分给其余新人恩宠。
“咱们还是得找个机会,接触到皇上身边的人。”
郑邺指尖轻轻敲击着榻边木栏,思路清晰沉稳,缓缓道出早已盘算许久的谋划。他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与顾虑,徐徐解释道:“入宫前,我家里就打点过,但因为新帝上位,她身边伺候的都是近一两年才陆陆续续选拔上去的,不是什么宫里的老人,所以暂时也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这些人。”
旧朝宫人早已被替换干净,新帝近侍皆是全新提拔,无根无据、无从攀附,世家以往的人脉打点,在新朝宫廷里全然派不上用场。这也是他入宫多日,始终无法抢占先机的最大桎梏。
国允霜闻言眼眸骤然一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关键线索,思绪瞬间活络开来,连忙开口推测:“据说皇上的这些近侍官,并不伺候起居,更多的只是一个出言献策、执掌机要、传递密令的职责,大多出身世家。这入宫的三十二人里,会不会有家里的姐妹或是什么亲戚在这些近侍官之内?”
若是能攀上近侍官的家族亲缘,便能悄无声息渗入帝王身侧,提前清楚圣意。
郑邺瞬间被勾起兴致,抬眸看向国允霜,目光锐利精准,立刻抓住关键信息:“你说,你昨天碰到的那个给脸不要脸的近侍官叫什么?”
国允霜皱眉沉思良久,昨日殿前的画面在脑海中缓缓回放,半晌才勉强记起那个清冷刻板的名字,语气迟疑:“叫什么,徐亭忆?”
二人皆是新晋入宫,对同批新人的名录、籍贯、亲缘关系记得并不详尽,一时间无从考证。郑邺当即转头,目光投向一旁垂手侍立、素来细致稳妥的颂竹。
颂竹跟随郑邺多年,办事缜密周全,入宫之前便早已将本届三十二位新晋夫郎的所有资料、家世、居所、亲缘尽数熟记于心,以备不时之需。
面对问询,他立刻躬身垂首,条理清晰地据实回禀:“有的,有一位紫夫,叫徐林思,现下和苏晚迎,苏绿夫一同住在临水宫。”
“苏晚迎那儿的人?”
郑邺眉峰轻挑,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得意的光,原本僵持无解的棋局,瞬间破开了一道绝佳的缺口。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莫测的笑意,心中已然有了周全的打算,语气从容笃定:“那倒是好办,咱们不如今日去拜访一下这位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