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苑兮将手放下,静静地看着她。
若白宣箬此时能看到他的眼神,便能察觉到,他的眼神,与梦中江上那夜,如出一辙。
九月廿三。
凤栖楼二楼雅座,几人一同为琉溪庆生。
阳逸饮难得地没有阻止琉溪饮酒,反倒是放开了性子,舍命陪君子。
而阳临际一贯克制,只是小酌几杯,偶尔看看阳逸饮与琉溪的互动,偶尔望向白宣箬。
一番热闹过后,酒尽人散。
阳临际帮着将琉溪送至白府,便带着一身酒气的阳逸饮回宫去。
先前在凤栖楼,白宣箬便与琉溪约好了,今夜在她家中宿。
琉溪躺在白府客房里,迷迷糊糊。
白宣箬扶着她饮下蕴秀准备的醒酒汤,将她放平在床上。
次日一早,白宣箬去找琉溪时,她的酒已醒了。
白宣箬在桌边坐下,待蕴秀倒好茶水后,才屏退蕴秀,随后从袖中取出那柄短刀,放在桌上,推至琉溪面前。
“这是林少侠托我转交给你的,生辰礼物。”白宣箬轻声道,语气温润。
“诶,林大哥?宣箬你见着他了?”琉溪面露惊喜,将短刀拿在手上仔细瞧了又瞧。
“嗯,外出游历时遇见的。”白宣箬并未多说,见琉溪对这短刀有些好奇,想起林苑兮的话,转述道,“这柄刀可用于木刻。”
琉溪恍然大悟,笑着道谢:“多谢啦。对了,林大哥可还好?”
白宣箬犹疑片刻,点头道:“挺好的。”
别无所求,自然没有求而不得之苦。
见琉溪开始研究起那柄刀,白宣箬又道:“听三殿下说,新任的礼部侍郎在陛下面前求娶你?”
“哎,别提了。”提到这事,琉溪语气里充满不快,“他不光在陛下那里求娶,平日里竟然还时不时来我面前晃悠献殷勤,小心思都写在脸上,烦人得很。”
“所以,你对他也并无好感?”白宣箬试探着问。
“嗯!”琉溪重重地应了一声,“不喜欢那种心思深沉的人,简简单单的多好。”
白宣箬若有所思地端起茶杯,刚饮一口,便听琉溪问道:“你呢?和我哥怎样了?”
这茶在舌间忽地漫上一丝苦味,白宣箬咽下,不置可否道:“还好。”
“哦。”琉溪托腮看着她,“就不知你们成婚时,我能不能一道观礼。”
白宣箬牵着一个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抛了个新问题:“若有一日,三殿下忘了你,待你只如普通朋友,你会如何?”
琉溪眼睛一亮:“那不是正好,再也没人管着我啦!”
白宣箬有些无语:“……认真的。”
琉溪收起玩笑,正色道:“那就重新开始呗,能成为好友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白宣箬微愣。
看来,终究还是不太一样的。
阳逸饮注定会喜欢上琉溪。
而林苑兮,并不一定会喜欢白宣箬。
一个是已知,另一个是未知。也许,这种假设本身就不具有参考意义。
“那若是有一日,你回到尘未,与我们都再难相见呢?”白宣箬又问。
琉溪微微歪着头,不解:“若我能回尘未,那我便是自由身了,我可以来找你们玩吧。”
“那你……想回去么?”
琉溪眨眨眼,声音低了些许:“想。”
随后,又加了一句:“我想回家。”
白宣箬抿抿唇,伸手覆在琉溪的手背上,目色温柔地看着她:“会有那么一天的。”
“嗯!”琉溪也回望着她,目中有盈盈的光。
送琉溪离府后,白宣箬回到院中,抬首望了一眼开得正盛的桂花树。
“阿苑,这桂花开得正好,你帮忙摘些下来,我们酿酒如何?”
林苑兮倚于枝干间,不语,只是默默出剑,斩落一树桂花。
白宣箬微微一笑,拿起石桌上的花篮,接住那漫天花雨。
而无论她站在何处,那处的桂花总会适时落下。
白宣箬笑意盈盈,仰首望着树上的黑衣剑客。不知不觉间,愣了神。
方才,她努力尝试着抛去梦中情绪的影响,正视他。
她问自己,若他不是梦中的那个人,她对他又是怎样的想法。
而如今,看着他的身影,答案已明。
耳边忽然回响起琉溪的话语。
“那就重新开始呗。”
也许,她和他,算不得重新开始。
但若不做尝试,又怎么知道,他们之间,不会有更动人的故事?
待花篮接满了桂花,白宣箬与蕴秀一起将桂花酿成酒,埋入桂花树下。
而她也终于得空,去做那件一直想做却没有理由和勇气的事。
如今,她已经有了足够的理由。
白宣箬走到父亲的书房前,敲响房门,唤了一声:“爹,是我。”
“进来吧。”
她打开房门,走了进去,对上那双慈爱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地开口。
“爹,我想……解除与琉砚的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