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廿二,琉溪生辰的前一日。
晚间,白宣箬正要歇下,却忽闻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叩门声。
阳君城不似望舒城凶险,林苑兮亦不再做那梁上君子,而是宿在院中的花树上。
白宣箬起身开门,只见细碎月光下,林苑兮一袭黑衣,披着一件新的披风,静静伫立门前。
白宣箬左右张望一番,轻声道:“先进来。”
此处不比江湖之上,不宜让人发现他的身份。
白宣箬错身,待林苑兮进屋后,将门合上,回身停在他两步之遥。
幻梦之前,她可以为南宫棹翊一事,与他相隔几寸,在他耳边轻语。可如今,她不敢离他太近。
习惯是很可怕的事,她总怕她会忍不住,下意识地抱住他。
他们曾那样亲近,她熟知他掌心的茧和怀抱的温度。
可又那样遥远,站在她面前的林苑兮,终究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一个。
没有人知道他们相爱过,包括他自己。
这只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你……”林苑兮话说一半,又止住,从怀中取出一物,递送到她面前。
白宣箬垂眸看了一眼,他指间是一柄精致的短刀,刀柄很长,刀身却短,形状有些奇异,并不似寻常武器。
这是何意?
是给她的?
白宣箬未接过,只抬眼疑惑地看他。
林苑兮低声道:“这是给琉溪的生辰礼物,劳烦代为转交。”
白宣箬忽觉眼底有些酸。
他记得琉溪的生辰。
他为琉溪精心准备了生辰礼物。
他竟让她代为转交。
他对她的好,只是出于任务和职责所在。
可他与琉溪之间,并没有那些无谓的牵绊,却有着英雄救美的情谊,和宁愿暴露身份也要探伤的心意。
白宣箬猛地垂下头,企图藏住那滴控制不住的泪,极力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琉溪……不会使刀。”
她说不清此时心里想的是什么,是庆幸他送的礼物并非琉溪所好,还是只是找一个理由让自己理所当然地拒绝这份举手之劳?
明明半年前,她还可以一脸平静地听他讲英雄救美的故事。可现在,她感受着心里翻涌的酸意。
她羡慕,亦嫉妒。
那些以往从未有过的心思,蜂拥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使她难以呼吸。
原来,她也并非清白之人。
“这柄刀可用于木刻。”
黑暗里,她听见林苑兮的声音解释道。
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了。
琉溪喜木刻。
这个礼物,可谓是投其所好。
没想到,林苑兮看起来冷情冷性,于送礼一事上,倒是毫不含糊。
又或者,只是对琉溪,格外上心罢了。
眼泪再难克制,簌簌而落,砸落在地上,却悄无声音。
明明知道那只是一场梦境,可她竟然会傻到沉溺其中,将梦中的情感当了真。
可林苑兮又有何辜,他从来也不知道这些。
见她许久未答,林苑兮唤了一声:“小姐?”
白宣箬轻吸一口气,微颤着手伸出去,接住那柄短刀,想要张口说话,却泣不成声。
林苑兮目光在她颤抖的手上落了一瞬,凝起一丝沉肃。
他忽然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置于她脸下方半寸的位置。
转瞬之间,手心接住几滴冰凉。
“你哭了。”林苑兮声音低涩,有几分不解,“为什么?”
听着他的问题,白宣箬只觉满心凄然。
她该如何解释?
说她喜欢他,不想让他喜欢别人?
可这一切听起来那样荒唐。
更何况,她尚有婚约在身,又有何资格说这样的话。
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是他原本接泪的手在轻轻地替她拭泪。
她却不敢抬头看他。
耳边传来他的低语:“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白宣箬摇摇头,依旧低垂着。
林苑兮却不容她逃避,手又重新移到她的脸颊下方,这次却并非悬空,而是贴上了她的下巴。
一股力传来,白宣箬被迫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素日平静的墨眸里,竟有黯然和疼痛。
“小姐,不要难过,不要哭。”
看着他的眼睛,白宣箬再也忍不住,扑上前去,投入他的怀中,紧紧抱住他。
泪洇湿了他的衣襟。
察觉到他将手靠近她的肩,似是想要推开她,她语声低咽:“阿苑,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