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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那位的气息与影踪都十分隐蔽,经过一段人流密集的夜市区时乔未眠还担忧他要怎么不引起关注脱身,但快到棕榈湖时她又看到一道人影比她更快地从墙头跃下。
他到底剑客还是刺客?乔未眠有点无语,抬眼望见熟悉的三层楼灯光,悬了一天的心这才落地。
黄二在门口迎她:“我跟你学校联系过了,明天我会赠送一批新空调。放心,以国企关怀的名义,猜不到你身上。”
乔未眠累极了,心里的褶子被得力老将熨得服服帖帖,不由得张开双臂贴上去拥抱:“黄二,我最舍不得你。”
“好了,”黄二发出一阵老钱笑,保持分寸地轻轻拍她背,“这话别让他们听到。”
进屋前乔未眠有意回头找了找,但只看到一片片纷纷落下的棕榈叶。
知道他在那里,却看不到人。他实在擅长隐身。
乔未眠对今天发生的事简单交代了两句,采三早为她放好了浴缸水。
泡下去前乔未眠给自己设了个闹钟,然后像鱼儿一样往下滑,直到水面抵达人中。
其实这次她根本睡不着。
空调外机,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出于什么意图?没见过觉得新鲜?还是说那上头有暗器要危害他性命?
一码归一码,总之他没伤到人,回来的路上还用石子吓退了流氓同学。乔未眠鼻子也淹下去,呼出一串泡,原谅了他没轻没重的探索欲。
楼下几只猫正观赏侠客练剑,但也不知哪次眨眼慢了点,外头只有叶片纷纷落下,男人却无影无踪。
“还是让他进来睡吧?这外面多少飞虫。”蓝四提议。
“然后他也把咱们的空调掀了?”白一放下水杯,不用说又受了刺激,去健身房压榨自己了。
蓝四看向黄二:“你觉得呢?这么放他在外边也不是办法。再说回明朝这事简直天方夜谭,谁知道他要留多久?”
黄二把外套搭在沙发上走过来:“房间早就准备了,人劝说不动。”他叹口气,“我的棕榈树啊。”
回明朝真的是天方夜谭吗?乔未眠一闲下来就苦思这件事。
她并不清楚苏圆圆设下那个诅咒的原理和因由,林朝缺究竟是从那头穿越过来的还是复活的也不得而知。如果是前者,也许有一线希望。但八成是后者。
宇宙里再多的量子纠缠也没有一个通道为过去打开。
……真没有吗?
她觉得头疼,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干脆起来。
像是为了提醒她,浴室的窗子被叩叩敲了两声。
乔未眠迷惑地回过头,骤然看到窗户边贴着个蜘蛛侠。
林朝缺只沾她一眼,迅速把头转到另一边。
“失礼,你先更衣。我有话跟你说。”
蜘蛛侠蹬着墙壁反身一跃,乔未眠心跟着一抽,这起码五米高!
但下头并未传出任何惨叫。
各猫已入各窝,一楼客厅归于安静。各处隐蔽的脚灯随着轻盈的脚步一盏盏点亮。
在开关门声响完后尽数熄灭。
乔未眠拢着衣襟用视线寻找,身后冷不丁有人问:“你是什么妖?”
她真被吓到了,往后一瞥,差点跌在地上。
林朝缺的身体似乎出现了一个向前的倾向,但乔未眠掌住树干站稳了,一口口喘着气:“你能像个正常人吗?”
林朝缺没说话,转过头目光避开她。
每晚都淌着月色的湖面,可它们在林朝缺眼中是灰色的。
不过他已经记起了水的颜色。方才,她沐浴的水。
“怎么?”乔未眠觉得有点好笑,“你们古代人这么保守,女人的锁骨也不敢看?”
林朝缺略给她一眼:“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哦。”乔未眠平平说,“我的手下都是猫妖,我当然也是猫妖。”
“那你为何从不化猫身?”
“我也不知道,也许我不是吧,或者品种不同。”乔未眠凉凉一笑,“但我能说猫语,也能听懂他们的对话。”
林朝缺极轻地沉了一下眉,似在斟酌这段话的真伪。
“他们为何听命于你?”
乔未眠看向他:“不知道,反正我醒来的时候他们都叫我老大。”
“醒来的意思是,你出生那日?”
乔未眠总觉得他好像带着某个答案在问问题,但开口前想了想,不打算告诉他自己百年轮回的机制。
而且新的一百年就要到了。到时候,她又会失忆,变容貌,改名字。
万一他认为她反正都要重头再来,相当于新生,反而不愿杀她了怎么办?
这几天乔未眠观察过了,虽身为杀手,但林朝缺并不狠心。
两次暗器都只是为了警告,而非伤害。他如果真想往人眉心射去,不过是顺手的事。
想到这里,乔未眠反问,“林大侠,你今天为什么要把空调——那么重的一个东西砸下来,你知不知道很危险?”
林朝缺哂笑:“你不知道为什么?”
乔未眠两手一摊:“我哪知道?我又不懂你。虽说我活了几百年,但我记性很差。对我而言,你是个陌生的古代人。”
林朝缺往左迈了一步。
将她在月光里的脸看清楚。
他也反问:“你会偷东西?”
乔未眠愣了一下,很快想通他每天盘踞在楼顶,估计听了些学生群的议论。
她突然转身往湖边走:“偷啊。但不是为了偷到那个东西,就是觉得好玩。”
林朝缺缓慢地跟上:“都偷了些什么?”
“不值钱的东西。”她回头解释,“但我事后都有付钱,不会让人白白损失。”
一片低垂的棕榈叶刚好挡住林朝缺半边脸,只能看见一只若有所思中的眼睛。
他真的很像一幅画。乔未眠忽然想。
画中人动了动,伸手将叶片拨开。
“那些猫也偷?”
乔未眠摇头:“就我偷。哎,能别说这事了么?怪丢脸的。”
林朝缺站定在她面前,眼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很深远的东西。
“好了,谢谢你今天帮我扔石子。”乔未眠觉得自己有些承受不了这种目光,继续往湖边走,“你要回金陵这件事我目前无能为力,但我会尽力想办法。但是在此期间……”
她的背影在林朝缺眼中远去。
另一个背影却如幽魂般降临。
视野里的绿植被殷红的枫叶取代,纷纷落落中,传来一道疾速的马蹄声与女子肆意的笑。
嘉靖末年,武林步入前所未有的盛景。
朝中,锦衣卫与东厂互为肘腋,暗流汹涌。江湖间,群雄并起宗门林立。
少林、武当稳坐泰山北斗之位,峨眉、崆峒、昆仑及五岳剑派亦百花齐放。
林朝缺离开沉剑池,下山时二十二岁。
到他二十五岁时,他已是天下第二剑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