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侧脸一晃,没看清神情,脚步倒是比平时快了些。
陈礼淮的目光跟着那道背影走了几步,又若无其事地转回来,继续看窗外那棵没什么好看的树。
到了办公室,还没摸清楚班主任要跟她谈什么。成绩吗?她不知道。
曹岳开门见山:“今天放学后,你把位置跟你后面的物理课代表换一下。”
闻见声愣住了,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她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这间熟悉的办公室大得像一座空旷的平原。
她本想直接应下,又怕不问会永远是个疙瘩:“老师,我想问一下原因。”
“语文老师说看到你上课给陈礼淮递了张纸条,本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但今天早上你又给他带早饭。即使你们没什么,现在还是学习的阶段,我不希望你们两个好苗子接下来有什么变数。”
曹岳已经说得很委婉了。
她没有再据理力争。即使不是那样,再去争取反倒更说不清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点的头。大概是说了“好”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却像被吞掉了。
走出办公室,压抑着的难过涌上心头。
短暂的惊喜最终还是幻灭。
就这一瞬,她又很快收拾好情绪,调整了脸上的表情。
她还是带着些失神的心情走到走廊,面前忽然出现一个人影,身体却来不及刹车,就在鼻尖几乎要撞上他下巴的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侧身,肩膀堪堪擦过陈礼淮的手臂。
他倒是稳得很,不仅没躲,反而在你踉跄站稳的时候,低低笑了一声:“又来?”
尾音带着上扬的气音,像片羽毛轻轻扫过耳廓。
又?
他那个时候记得她?
此时此刻,她内心百感交集,该喜悦还是该难过,她真的不知道。
闻见声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一小节衣角,强装出些镇定:“你怎么在这?”
“趴栏杆上看风景啊。”陈礼淮头发被风吹起来,回答得肆意潇洒。
闻见声没跟他这么轻松地聊过天,更准确地说,从没像朋友那样自在地说过话。一时不知道还能聊什么,干脆丢下一句:“我先走了啊。”
呆瓜。
陈礼淮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留下一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书本之类的,然后转身跟身后的物理课代表说明了情况。
物理课代表是一个女生,文静得挑不出一点儿错,她有些为难:“要不我们明天早上再换吧,我晚上还有个兼职。”
闻见声理解她,于是直接说:“没关系,我直接帮你换。你晚上直接走。”
“明天我给你带吃的,真的谢谢你了。”李钟钟语气里满是感谢。
“没事儿,放心走。”
回过头去呆呆的坐了一会儿,她忽然叹了一口气。
暗恋的运气是有时限的,用尽了就没有了。
起码这段时间,她深深地开心过,就已经很满足了。
一股淡淡的失落与遗憾弥漫在她周身,不浓烈,却始终萦绕。
她还没想好怎么告诉陈礼淮,或者说潜意识里其实根本不想接受这个结果。
兜兜转转,最后还是没开的了口。
她想了想,算了,换了位置之后他总会知道的。今天晚上还有聚餐,不要因为这件小事打扰了他们原本的好心情。
因此,整个下午她都沉浸在学习里,就连陈礼淮偶尔偏过的头的视线也没察觉到。
临近放学,陈礼淮主动提醒她:“晚上有活动,别又一个人跑回家了。”
闻见声眼睛弯了弯,被这话逗笑,同时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肯定记得,你放心。”
陈礼淮这句再平常不过的提醒,像一只无意中伸来的手,轻轻拨开了闻见声心头那层薄雾。
整个下午萦绕不散的失落,就这样被一句话悄然瓦解,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心情的转变可以这样轻快而自然。
放学后,陈礼淮很快收拾好了东西。让闻见声意外的是,他安安稳稳地坐在位子上,半点没有起身的意思。
一个荒唐的猜想浮上来,陈礼淮不会在等她吧?
她觉得不可能,可心跳已经先一步乱了节奏。
谢桉和温月也朝这边走来了。
“好了吗?”
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的身上。
闻见声心头一紧,还有换座位的事情。
“你们先走吧,我有点不舒服,待会儿就过去了。”她随意找了个借口。
温月提议留下来陪她一起:“我等你。”
她摆了摆手,挤出一个笑:“放心,你们先去吧,我很快的。”
几人应下,还叮嘱她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
陈礼淮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笑容还在。
嘴角的弧度跟刚才一模一样,不多也不少。只是停留的时间长了那么一点,像一张照片被多放了两秒。
闻见声看着他们走出了教室,自己则快速行动起来。
李钟钟也没给她增加麻烦,在放学前把东西收拾的规规整整,尽量减少她搬桌子的重量。
放学后教室空了大半,日光灯嗡嗡地响。
闻见声撸起袖子,把椅子翻上桌面,两手攥紧桌沿往上抬,桌腿离地的一瞬,手臂猛地沉了一下。
她咬着牙往前挪,桌腿偶尔磕到地砖的接缝,震得虎口发麻。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桌子拖地的声响。
她心里想着要快点和他们一起去聚餐,于是加快了速度,没过一会儿,两张桌子就这样调换了位置。
来不及喘口气,闻见声几乎是跑着下去。
到了楼下,学校里几乎没什么人影了。
她隔着很远,看到校门口有一个人影很像陈礼淮,她皱了皱眉:“搬座位搬累了出现幻觉了吗?”
她走进,再走进,发现真的是他。
与此同时,陈礼淮也看到了她。
校园里昏黄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在脚下几乎连成了一片。空气里有种很轻的安静,能听见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
她走过来,在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谁也没说话。
路灯把她的头发照出毛茸茸的光边,他的也是。
闻见声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移开,又忍不住看回去。他好像也是这样。
就这样站了几秒钟,还是她先开口:“你怎么还在这儿?”
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被夜风一吹,散在空旷的校门口。
他没回答,只问:“你今天…不开心?”
忽然被这么一问,闻见声的眼睛里一股热意席卷而来,本来是想一口否认,可是话到了嘴边还是拐了个弯:“一点点吧。”
两人并排走着,陈礼淮问她:“为什么?”
闻见声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把问题抛回去:“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为什么你在校门口?”
“谢桉他们让的。” 陈礼淮双手插兜,语气自然。
几十分钟前,几人走到门口,谢桉提了句:“闻见声知道地方吧?”
陈礼淮当即停下脚步:“我留来等她吧,你们先去。”
谢桉当即同意,拉着温月小跑几步:“快点,我们去占桌。”
温月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就跟着跑了起来,边跑还不忘吐槽:“谢桉你属兔子的啊,慢点!”
闻见声不知道具体情况,但还是点点头。
她很庆幸自己遇到了一群特别好的人。
“现在可以说了?”
“什么?”
“说你为什么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