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么意思?把选择权交给她,他想让自己选择他,还是成全他?此刻他坚若磐石一样的侧脸身影,让她找不出半点儿暗示。
谢丞相瞪了她一眼,“陛下问你话呢!”
“我……”一个颤抖的音节发出,长公主支肘碰了她一下。
“臣女……”她改口,周弗陵还是没有看她。
要怎么选?他到底希不希望自己选他?谢宁双手颤抖得几乎撑不住自己。
忍不住怨恨他。
要带她走的话,就明明白白告诉她呀,昨天大街上可以说,此刻他回头看自己一眼也可以知道。
可他偏偏……
“臣女不……”
“什么?高声些!”高座上的中年皱起眉头,带着令人生厌的威压。
谢宁咬了咬唇,干嘛要去管他怎么想,管他们怎么想,就算是父母,也只是在以自己的经验替她决定人生,哪怕她嫁给黄子为后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到闭眼撒手的那一天,真的会无憾吗?
这不是什么大型人生扮演游戏,就算是,她也……更没有顾虑。
谢宁掌心握拳,“臣女愿意!”
低着头,深深俯拜,她不敢去看长公主和谢丞相的表情。自然也没有看见,在她说完这个答复之后,她心心念念之人几乎是立刻回看了她。
在谢宁说完这句之后,震惊了在场的几乎所有人,谢宁自己却像是尘埃落定了一样,有一种很安稳的安静。
帝后不约而同的,虽惊讶但无比满意事情能如此解决,很快做了决定。
谢宁的双亲反对无果,求告无门,六神无主拉着人离开。
回到相府,谢宁第一次从人的伤心愤怒中感受到爱。
长公主和谢丞相,虽然他们身上不可避免地带着时代的烙印,封建,专制,可谢宁深深感受到两个人对女儿,对这个叫做谢宁的他们孩子的爱护,尤其是从长公主身上感受到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什么样的奇迹和因缘际会,让她跨时代成为了这个跟她同名女孩子,度过了这样的十几年。
是不同时空不同维度,还是灵魂互换?在她原本的身体中是不是此刻也住进以为叫做谢宁的古代郡主,过着另一种不同的人生?还是原来的的那个灵魂已经消散,才会有她这样穿越而来。
其实她越来越觉得,或许只是一个意外,她和周谦,就像是漏进时光机器的两只小虫,是某种人生的bug,来到这里没有任何宏大的历史使命,也不存在让他们见证伟大场面和人物的诞生,只是一个意外,没有人在乎的意外。
周谦总认为自己是带着使命而来,所以不论他遭遇什么,都始终坚信他会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这种主角思维,曾经一度感染谢宁,也一度让她觉得委屈疲惫,因为所有的自然而然的情绪都要为“主角宿命”让路。
周谦和她是不是主角,她至今无法盖棺定论,可这个结论如今对她已经不再重要。纵观历史长河,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只是一个普通的,没有人在乎的意外,精彩与遗憾的人生只有自己知道,自己评判。
她从前想当主角,如今不在乎是不是主角。
或许意识到人生是属于自己的,为自己的喜好买单,就是一趟足够她此行奔波的人生。
“你是得了失心疯吗?”谢丞相口不择言,灰败着一张脸,仿佛一下老了十几岁。
他撑着胸口,嘴唇都成了紫色,长公主扶了他一把。
“宁儿快说清楚,你是否同太子有何约定?”这是长公主想了一路的答案,自己女儿她自认最了解,就算是因情生恨,怨上了太子,也不会拿自己的前途性命开玩笑,极有可能就是与太子有关,说不上是从什么时候,她总感觉自己的这个女儿跟周谦有一种第三个人插不进去的某种连结,不只是宁儿对他掏心掏肺。可从皇后在宫宴宣布谦儿婚事之后,这种连结就几乎摇摇欲坠了。
再加上,长公主想起之前谢宁哭求着要进天牢去探望那位。
当时真信了她说的,是经年的愧疚。现在想来,大有蹊跷。
她在朝堂之上听见谢宁的回答时,吓得肝胆俱裂,也同夫君一样认为她受人蛊惑,前路艰险,周弗陵此子绝非良配,两人还有着那样不堪说的过节……
可路上的冷风一吹,长公主忽然记起,那小子是让宁儿自己选的。
“爹,娘,你们放心,我没有失心疯,也没有被人下降头,事到如今,有件事我就告诉你们了……”
两人气息微顿,视线攫住她。
“我之前在清缘寺被掳走,周弗陵一路都跟我同行,那时我们流落荒远渔村,他撞坏了脑袋,误以为我是他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