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弗陵目不斜视,仿佛与她素不相识,谢宁胸口沉闷。
原来昨日那个戴金色面具的人,是他。为什么他不叫住自己,特意乔装出来,是为了站在那里空等吗?
还是他想找自己的目的,是让他难以启齿?
往前走的每一步都好像在下陷,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回父皇,儿臣是在陈情利害。”周谦忽然跪下,抿唇看了一眼行礼的谢宁,眼底有令人惊讶的红。
谢宁站定,前方几道视线齐齐落在她身上,一一看过去,永嘉公主,清和公主,皇后,还有她爹的,谢丞相狠狠剜了她一眼,像是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那晚把谢宁从东宫带出来,月光下骂了她一路,也没有如此陌生凶怒的眼神,这是怎么了?
长公主也撞见了谢丞相看向谢宁的这一眼,再望上首,皇后一脸平静,皇帝眉心微蹙,自己丈夫则是一张气急败坏的脸,长公主心里“咯噔”一下。
她侧头看向自己女儿,谢宁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一片茫然。
暗暗握紧了手,只能是见招拆招了。
听了周谦的说辞,皇帝轻“哼”了一声,沉下脸,“兹事体大,勿儿戏视之,弗陵,朕再问你一遍,朕说过,欲同你父亲结一个亲家以示朕愿交好的决心,连年战火不断,百姓流离失所,这是朕不欲见到的,朕的永嘉公主,清和公主,均在上好年华,知慕少艾,无论你钟意哪个,朕都有丰厚嫁妆,只望你回去后,同你父亲他们言明朕的重视,能够信守和谈的承诺,让老百姓能够休养生息,咱们都过上几年安生日子,日后你夫妻二人有了孩子,也尽可将次姻亲之好与皇室重结。”
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于一个人的身上。
周弗陵却没有回话。
晾着的是一国之主,在场没有几个人在这难熬的沉默中呼吸顺畅。
“父皇,佳人二择其一未免艰难,不如效仿娥皇女英,也是一段佳话。”周谦笑着,沉稳地打破僵局。
周弗陵的沉默在他看来就是犹豫,也是,一方面是谢丞相拒绝地已经够明显了,二来,父皇给公主的陪嫁与郡主自是不可相提并论,人都是逐利的,两位公主,两座城池的嫁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他也是男人,知道男人的劣根性。
亏他方才差点儿失态,早就应该如此的。
只是周谦的这个提议并没有讨到在场人的欢心。
皇后对他怒目而视,两位公主的表情一言难尽,皇上的眉也重重的皱着。
嫁一位公主,是重视,嫁两位公主是怎么回事,这么上赶着,不知道的以为他怕了周成了,一国之君的脸面何存?
心有期翼的,或许就只有已经明白过来的长公主。
连谢丞相都微微牙疼的感觉。
“谢陛下厚恩,只是弗陵初心不改,若得……”
他的话被一声慷慨激昂的“陛下”打断,谢丞相拱手跪拜,上前一步,“此番姻亲兹事体大,臣本不因有异论,然小女已有婚约在身,且小女同周将军并无私交,若是报着折辱小女的私怨同周将军结此门姻亲,微臣誓死不能同意,恳请陛下三思。”
长公主一听,果真如自己方才猜测一样,这桩祸事如何会落到宁儿头上?来不及细想,她按着谢宁一同跪下,支持自己的丈夫。
周谦也重重磕头。
只是皇帝原本软了两分的心,在看见他如同失了智的一番举动后,阴沉不少。
半晌,谢宁在一阵耳鸣中听见皇上似乎在发问,喊了一声名字,问,“你如何想的?”
她的心也在这一刻提了起来。
他昨天,不敢说出口的话,是这一句吗?
“回圣上,弗陵无强人所难之意,虽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想听听郡主的回答。”
“哦?听宁儿的,她若不肯,你便算了么?”
“回圣上,正是如此。”
谢宁立刻感受到四道炙热的目光仿佛要在她脸上灼出几个洞,来自她焦急的双亲。
她几乎是立刻地去找周弗陵的眼神,却之能望见他半边侧脸,长而微卷的睫毛垂着,英俊而安静。
他依旧是没有看谢宁一眼。
指尖陷入掌心,谢宁震惊又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