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勋出神地看着宁帆的睡颜，思绪却飘到几小时前跟他雌父在仓库的时候。

上百面屏幕显示着或坐或站的宁帆，但还在自如活动的仅剩一百多面屏幕，一眼扫过去大部分黑屏或是陷入昏迷状态。

“现在是什么情况。”陆勋问道。

“从他拿回自己原本的精神特性后，模拟的成功率急速下降。”宁熙说着穿梭在不同的屏幕前调整数据。

陆勋迅速找到恰好一个正常一个昏迷的两个屏幕，屏幕上方悬浮着一列数据，他指向昏迷那个屏幕上一个数值极低的数据：“这个是造成异常的数据吗？”

宁熙点点头：“这是维持精神力最低消耗代谢占全身总能量代谢比率，只有昏迷才能达到最低程度。”

“但他不能一直昏迷，他知道这里是幻境。”

“他的身体快撑不住了。”宁熙低头看向数据板。

显示宁帆全身浸泡在一个圆柱形的罐中，侧边的显示的精神力最低代谢比率比面前模拟机里昏迷的数据还低一大截。细细的血痕遍布全身，就像一个摔碎的瓷娃娃拼接复原留下蛛网般的粘合线。

忽然静默无言，彼此都心知肚明宁熙说的是宁帆现实的身体。

数据板上的身形某一瞬间让他想到昆柴垂翼也同样浸泡在同样的大罐里，陆勋脑海浮现出件事来：“我听他们闲聊时提到一个雄虫，生出蓝色虫翼，类似这种改变能不能用在宁帆身上，去强化他的躯壳。”

宁熙把数据板放下，闭了下眼睛似是思索什么，再睁眼时古井无波地看着他：“你知道植入基因在帝国是禁止的吗？”

陆勋万万没想到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嘴张了张没忍住说出疑问：“都星际时代了，明明有这个技术……等等，实验室不就做的是……？”

“不是，”宁熙纠正他，“虽然实验室的一些研究确实不合公序良俗，但整体程序上是合法的，我参与、了解到的没有任何关于改造基因的部分。这种技术，‘神’不允许它存在，没有任何一个能联网的光脑能把这个技术留存下来。”

陆勋意识到什么：“那纸质记录不就可以了？”

宁熙却笑了：“皇室不允许平民拥有能轻易超过他们的技术，唯一能使用的领域仅仅是重度遗传病改良，相关基因改良必须向相关部门提交备案，但依旧还有很多病症没有找到对应基因。

一旦全面放开这项技术，大家都会想方设法把其他、或者相同物种的优良基因往自己身上放。势必会造成无序移植各种乱七八糟的基因，影响正常的物种演变速度，谁也不知道这种方向到底是好是坏。

当然，学术界一致认为是坏。

比如他觉得钳甲好看就植入自己，而他的另一半则是喜欢更大的虫翼，也移植到自己身上。他们初代移植姑且都不能保证百分之一百基因融合稳定，哪怕他们各自都成功了，也无法保证他们结合的后代都能成功调和这些外来基因，必然会导致遗传基因不稳定。而后代则更有可能遗传双亲缺点，甚至大概率基因突变生出弱智、畸形儿。

曾有科学家隐秘研究，证实这种结合导致畸形率上升，最后不得不紧急叫停研究。一旦放开这种技术，我们物种还没进化，反而先把基因库给污染，畸形率大幅增加，雄虫出生率变低也变得更加脆弱。这是皇室乃至学术界都不愿意见到的。”

陆勋安静听他说完，只说：“可是他的躯壳快撑不住了。”

他看向宁熙的目光执拗而坚持，隐隐有股冷静的笃定：“您知道这项技术，对吗？能不能把我的快速恢复的基因给他移植。”

宁熙没有直接拒绝，把显示宁帆躯壳真实数据的数据板往陆勋面前推了推：“但我无法确保他的基因会不会产生排异反应，还有其他的并发症。调整基因只能是所有的手段都用尽，都没办法了迫不得已才能使用的手段，因为真实的情况远比模拟数据更加复杂。”

陆勋看向还在光亮仅存的屏幕：“那就继续模拟吧，我们还有机会。”

宁熙拉出抽屉里面就摆放好了需要的用具，准备血液采集时突然提醒道：“既然回溯期间你看到了奇特的、你认为是以前发生过的场景画面，他可能也看到了什么，说不定能为模拟引入新的信息变量。”

“一句忠告——最好不要让他发现你是真的。”

……

晃了下神，陆勋看向手中不断跳出新聊天的群聊。

本来只是把宁帆看了他虫翼后忽冷忽热的事跟卫晏说，没过多久莫逾莫名其妙加入聊天，一通分析他哥估计是见同思异，看见相似的幻影就思念现实的巴拉巴拉……

陆勋忍了。

过了会又有个不相干的家伙加入群聊，然后聊天开始变得混乱，消息刷得又快又不知道在讲什么，时不时还蹦出个匿名大放厥词。比如刚刚那句：这么好的身体摆在他面前，一天两天三天他可以不动心，可十天呢？！①

陆勋：……

匿名：有没有想过大胆一点？那可是高等雄虫，据说等级越高办事的时候愈疗精神域的效果更好。

摸鱼：哥大概会以为幻想的念头自动生成了春梦吧……

匿名：确实

匿名：春梦也是需要有素材、有逻辑的好吗？穿帮的细节多了，堆到一起就能识破幻象，真的假不了。

陆勋：我宣布我是假货。

摸鱼/卫晏/匿名/匿名：？？？

卫晏私戳陆勋：这是……准备玩个大的？

陆勋没回复卫晏，而是继续在群聊里说：我需要彻底地让宁帆认为我是假的，有什么建议吗？

匿名回复上面聊天：他大概发现了什么，你说他是在看完虫翼后态度发生转变，立刻检查虫翼有什么地方能有问题。

终于有个正经帮忙分析，陆勋逐字阅读，看完立刻走到之前展开虫翼的位置展开仔细观察。

陆勋私戳回复卫晏：你把你虫翼拍一下给我看。

卫晏不多说便发来自己虫翼的图片，陆勋放在一起对比，发现除了颜色一银一灰，上面的暗纹整体走向一致但细看走向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