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在那断壁残垣上发出呜咽声。那年轻的半妖一动不动地盯着断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行人在他背后站定。
王连连上前几步,拍了拍那年轻半妖的肩膀。
“王粱,”玄酩听见王连连的声音响起,很轻。
“玄酩哥来了,他们有事找你。”
那年轻半妖抬头,先是看了看王连连,似乎在辨别她话中的意思。然后在王连连的指示下缓缓扭头,看向玄酩一行人。
这是玄酩和王粱的第一次见面。
出乎意料的是,王粱长了一张玄酩意料之外的脸。
那是一张很薄的脸。
对,薄。玄酩想了很久,也只能想到这样的一个形容词。
王粱的长相并不难看,甚至在人群中可以算得上是中上。但奇怪的是,他的眉梢眼角都呈现出一种向上的姿态,再配上那格外清瘦的下颌,就莫名的生出了几分悲楚感。
像是对人世了无牵挂,随时可潇洒离去了一样。
这样的悲楚感,配上如此的环境,莫名让玄酩心中一咯噔。
玄酩看了眼王连连。
王连连敏锐地从玄酩那个眼神中读懂了他的意思。她挠了挠头,凑近了玄酩。
这座庄园虽然隶属于玄酩,但平日里一直由王连连打理,除非有重大事件发生或者庄园经济出现问题的时候,王连连才会联系玄酩。
多年来,庄园中的半妖们游走在人间,经常会带回来一些无依无靠的同类们。
大多数时候,这些无依无靠的同类们便由王连连做主收下。而王粱,正是王连连不久前才收下的一名半妖。
王连连在玄酩耳侧,三两句便将王粱的情况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是个可怜人,从人界的福利院里被带回来的。因为是半妖的缘故,经常有一些在人类看来无法理解的,甚至是诡异的行动,所以哪怕在福利院中,也是最不受人待见的那一批。
也正是因为不受人待见,所以才长到这么大都没有人领养,直到被王连连手下的半妖们发现,带到庄园中,才有了一角栖身之地。
短短几句话,便概括了王粱的前半生。
玄酩的喉结动了又动,始终没说出话来。
他很清楚,王连连的话语中有太多的细节被省略掉了,一个被扔在福利院中,甚至在福利院里都不受人喜欢的半妖,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玄酩心知肚明。
不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所以场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了起来。
胡来站在胡不归身侧,拿眼睛偷偷瞥了她好几眼,最终也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那个叫王粱的半妖主动打破了平静。
他走到玄酩身前,轻声叫了一句:“玄酩哥。”
玄酩忙应了一声。
王粱的声音很轻,轻到玄酩需要微微侧头贴近他,才能听到他在说什么。
那细细的声音响起:“玄酩哥,我叫王粱。连连姐给我起的名字。”
王粱顿了一瞬,他的目光穿过玄酩,直直地看向玄酩身后。
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坚定了许多:“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
“我不是自己离开庄园的,”王粱伸手,指向玄酩身后,“是她,她带走了我。
那天,我正在屋中午睡,她突然出现了。我以为她是连连姐带过来的新人,还问她来这里做什么。结果,结果她……”
王粱那两片苍白的薄唇不可扼制地颤抖起来,他看着胡不归,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不消片刻,他整个人的胸膛便剧烈起伏起来,如一片风中枯叶。
“玄酩哥,我记得清楚,就是她。她烧了我的房子,带走了我。还把我关到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王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连连一看这架势,原本就没消掉的火气又蹭得一下窜了上来,她扭头直视胡不归:“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胡不归攥着拳头看向王粱,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胡芸慌忙扯了下她的衣袖,示意她冷静一点。
半晌,胡不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谁指使你这样污蔑我的?污蔑我狐族是什么样的下场,你当真清楚吗!”
这话一出,原本就瑟瑟发抖的王粱更是直接落下泪来,整个人蜷在一起,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胡不归上前一步,想将他拽起来问话。但玄酩却先她一步,挡在了王粱面前。
“玄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胡不归问。
“明面上的意思。”玄酩说,“禁止你接触他。”
“你疯了吗?我做什么了你就禁止我接近他?”
“你没看到,他被你吓得不轻吗?”玄酩说,“他只是个半妖,没有你们狐族那样高贵的血脉,能作为靠山。但是既然我在这里站着,那也不能让他随便被人欺负。”
胡不归瞪大眼睛看着玄酩。恍惚间,她竟然从玄酩那张一惯温和的脸上,看出了几分强硬和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