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几步,我就会踏入白雾之中。
我的视线朦胧,穿过一众红衣虚影,望向浓雾深处,仿佛看见那顶血色花轿静静停在山林间。心底的声音不停催促:向前,再向前。
就在一只脚即将跨过庙门槛的刹那,锁骨红印猛然爆发出一股极强的拉扯之力。
这一次不再是缓慢蛊惑,而是粗暴蛮横的红丝从印记迸发而出,缠上我的四肢。我听见燕池末急促呼喊我的名字,暗红色异能朝着红丝狠狠劈落,漫天嫁衣虚影同时动身,红衣翻涌化作厚重红雾屏障,死死拦在燕池末身前。
“拦住他,迎新妇入轿。” 缥缈女声回荡山林大雾之间。
燕池末嘶吼着冲破一层一层红雾,重力漩涡一次次炸开虚影,源源不断的红衣人影前赴后继,死死牵制,不让他靠近我。
身后同伴奋力突破阻拦,虚影无穷无尽。
我整个人悬在半空,身体不受控制向着白雾深处飘去。视线里燕池末满身伤痕,眼底翻涌痛苦与焦灼,我想要呼喊他,喉咙却被红绸紧紧勒住,发不出半点声响。锁骨红印搏动,线条纹样顺着脖颈蔓延到脸颊。
大雾向两侧缓缓分开,那顶本已崩毁消散的血色花轿,在阴煞重聚之下再次成型。轿身裂痕被暗红阴煞填满,四角白纸灯笼重新燃起幽幽鬼火,四名灰衣轿夫悬浮轿旁,头颅缓缓抬起,空洞眼窝望向我。
轿帘缓缓向两边拉开。
浓郁甜腻的胭脂腥气扑面而来,轿内铺着暗红锦缎,摆放一对褪色红烛,烛火幽幽摇曳。无形力量将我轻轻送入轿中,厚重轿帘 “哗啦” 一声在身后合拢,隔绝外面所有厮杀声与呼喊。
轿身微微一晃,轿杆响起熟悉咯吱声响,鬼轿再次起行。
我坐在轿内,身体僵硬,四肢被看不见的红丝捆缚在座椅上。一顶沉重凤冠缓缓落在头顶,垂下珍珠与红色纱幔遮蔽视线。冰冷的盖头从上方落下,盖住我全部视野。
“新娘就位,拜堂。” 那道阴冷温柔的女声,就在我身侧响起。
轿身停下。盖头缝隙之中,我看见轿帘再次掀开,外面浓雾化作一座简易喜堂。枯树枝搭建喜棚,挂满褪色破旧红绸,地面铺腐朽红布,两侧密密麻麻站满嫁衣虚影,充当观礼宾客。喜堂正前方,立着一道模糊红衣人影,正是鬼轿新娘。
她静静站在香案前方,香案上两根红烛忽明忽暗,烛泪暗红如同凝固的血。
我被红丝牵引,从轿中起身,双脚落在冰冷潮湿泥土上。红丝缠绕我的手腕,推着我一步步走向香案。我拼命调动仅剩的理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剧痛短暂维持意识清醒。
远处依旧能听见燕池末的怒吼,重力漩涡扭曲空间带来的地鸣,还有刀刃劈开阴煞的爆裂声响 —— 他还在冲破虚影包围,拼命向这边赶来。
“一拜天地。”
缥缈的唱礼声在雾中响起。
无形力量推着我的肩膀,迫使我弯腰俯身。我不肯低头,红丝骤然收紧,勒得皮肉生疼,硬生生压着我的身体完成这一拜。大雾翻涌,头顶灰白天幕便是天地,周遭枯林荒坟,便是这场阴婚的见证。
“二拜高堂。”
香案上空空如也,没有牌位,没有神像。浓重阴煞盘旋案前,红丝再次发力,逼迫我第二次躬身。我眼眶发烫,泪水不受控制滑落,滴落在脚下破旧红布之上,很快被泥土吸收。
我不想拜。我不要这场阴婚。
可我的身体已经不再听从我的意志,锁骨红印滚烫灼烧,持续同化我的意识。脑海之中,属于我的记忆正在一点点褪色,取而代之的是鬼轿新娘漫长孤寂的执念 —— 守着花轿,等候,永远困在这片深山大雾之中。
“夫妻对拜。”
身前红衣新娘缓缓转过身。
她脸苍白如纸,唇涂抹厚重发黑胭脂,乌黑长发垂落肩头。她抬眼望向我,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窝,盛满无尽孤寂。红丝牵引着我,向她俯身,她也微微弯腰,与我相对。
就在额头快要相触的一瞬,远处浓雾之中,一道赤色强光轰然炸开!
“吴因!”
燕池末冲破最后一层虚影阻拦,浑身染血,暗红色空间异能【重力漩涡】在周身疯狂翻涌。剩下几人紧随其后,身上全都带着深浅不一伤口,奋力击溃拦路的红衣虚影。
“停下拜堂!” 苏妄挥刀斩断两道扑上来的嫁衣虚影。
红衣新娘缓缓侧过头,空洞眼窝望向奔来的众人,一声尖利嘶鸣划破山林。观礼嫁衣虚影齐齐转身,朝着燕池末一行人冲杀过去,试图阻拦他们打断仪式。
一旦仪式完成,诅咒将彻底固化。就算毁掉鬼轿,我也会永久成为副本中新的新娘。
红丝察觉到外力逼近,骤然发力,强行压着我的头完成最后一拜。
我清晰感受到,当两道身影弯腰相对的刹那,一股阴煞洪流从红衣新娘身上涌出,顺着锁骨红印灌入我的体内。我的意识大片大片沦陷,耳边所有厮杀声渐渐远去,世界只剩下红烛摇曳,喜绸飘飘。
【阴婚仪式进行中。】
【玩家吴因,正在取代旧新娘,继承鬼轿。】
系统冰冷提示,在整片雾林响起。
燕池末目眦欲裂,甩开缠在身上的虚影,不顾阴煞侵蚀,全速冲向喜堂。红衣新娘抬手,漫天红绸朝着燕池末席卷而去,试图将他困住。
“别想带走你。” 红衣新娘幽幽开口,声音缠绕大雾,“拜堂已成大半,你是我的继任新妇,从此长居深山,永伴花轿。”
我半跪在喜堂红布之上,身体摇摇欲坠。残存最后一丝理智,死死抓住燕池末奔来的身影。
“燕池末……” 我用气声轻轻唤他。这一声呼唤,像是刺破浓稠红雾的微光。
燕池末眼底赤色光芒暴涨,他不再理会袭来的红绸,将全部异能凝聚掌心,重力漩涡化作一柄巨大赤色光刃,径直朝着香案前红衣新娘劈去。
“他不是你的新娘!”
红衣新娘发出一声凄厉长嘶,抬手调动整片喜堂的阴煞,在身前筑起厚重黑雾壁垒。赤色光刃撞上黑雾的瞬间,整片雾山剧烈震颤,枯木从喜棚顶端哗哗坠落,红绸寸寸撕裂。
壁垒在光刃下寸寸崩裂,可光刃的力量也随之衰减,没能直接斩中她,只擦过她一侧肩头。大片阴煞如同墨汁四散炸开,红衣新娘踉跄后退半步,空洞眼窝中翻涌滔天怒意。
“痴心妄想。契约已经刻入血脉。”
她抬手一引,捆缚我的红丝猛地收紧,拉扯着我向她靠近。锁骨红印剧烈发烫,那些属于旧新娘的孤寂记忆如同潮水,狠狠冲击我的精神防线。我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彻底失去自我。
同伴抓住空隙,冲杀至喜棚边缘。冰刃、烈火、短刃、念力同时爆发,硬生生撕开环绕喜堂的红衣虚影人墙。
燕池末趁着这片刻空档,纵身穿过破碎的黑雾,伸手朝着我的方向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