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作响的轿杆声,骤然停下。
鬼轿子,就停在了山石裂隙的正前方。
唢呐哀乐戛然而止,整片山林陷入死一般的死寂,只剩下山风穿过树梢呜咽的低鸣。
四名悬浮的轿夫垂首静立,红衣新娘大半截身子探出轿身,十根指甲又尖又长,泛着乌沉沉的冷光,指尖朝着藤蔓遮蔽的石缝,缓缓伸来。
阴冷黏腻的意念,直接侵入所有人的意识。 【寻得活人,入轿成婚。】
“被发现了。” 苏妄握紧短刃,脊背绷得笔直,“规则二禁止冲撞损毁轿子与灯笼,可现在已经暴露,躲无可躲。”
“轿夫是阴灵虚影,普通刀剑枪械很难真正击杀。” 周庭举着刀对准外面,手臂伤口随着血脉跳动,不断渗出血迹,“不能攻击轿身,那我们只能打散轿夫,逼迫轿子暂时撤离。”
“风险极高。” 燕池末将我护在石缝最内侧,目光沉沉盯住外面那只不断靠近的猩红利爪,“一旦刺激到本体,诡物会直接狂暴。”
外面,红衣人发出一声幽幽绵长的轻笑,笑声不经过耳朵,直接在意识深处盘旋缠绕,让人头晕恶心。
下一刻,一股蛮横狂暴的巨大吸力,自血色花轿内部轰然爆发!
狂风席卷山林,灌木被连根拔起,碎石、枯枝、落叶如同潮水,一股脑向着轿子方向飞卷。无形的拉扯力量穿透藤蔓,狠狠拽向石缝内的我们。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往前踉跄,双脚几乎要离地。燕池末脚下异能疯狂铺展,赤色光纹扎根地面,一条胳膊死死箍住我的腰,把我牢牢锁在身后。
郑帆伸手攥住我的小臂,苏妄、周庭也紧紧抓住身旁岩石凸起,几个人彼此拉扯,拼尽全力抵抗这股骇人的吸力。
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剥落,尘土灰土哗啦啦往下坠落,呛得人喉咙发痒。藤蔓被狂风撕扯,一根根断裂飞出去,遮蔽我们的屏障正在快速瓦解。
眼看我们就要抵抗不住,要被生生拖拽进那顶弥漫死亡气息的红轿之中。
山林的另一侧,陡然响起一声清亮枪响!
枪声凌厉,冲破浓雾,子弹精准打向轿身侧边悬挂的白纸灯笼。
按照副本规则二,触碰灯笼会触发诡物狂暴。可那枚子弹并没有击穿纸灯笼,擦着灯笼纸壳的边缘飞过,打在灯笼后方的树干上。
鬼轿子上的红衣人动作猛地一顿,原本全部锁定我们的阴冷意念,骤然转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浓雾远处,一道孤单的人影,扶着树干半蹲在树下,手里握着一把手枪。
是许远。
他身上满是擦伤,衣服撕裂多处,额角淌着鲜血,虽然狼狈不堪,却实实在在活着。他没有靠近,只是借着大雾掩护,再次抬手,对着空气鸣枪示警,刻意吸引鬼轿全部的注意力。
“是许远!” 郑帆低声惊呼。
红衣人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嘶鸣,放弃了对石缝这边的拉扯。
四名灰衣轿夫身形一晃,调转轿身,血红花轿在灯笼鬼火的映照之下,抬着那道红色人影,朝着许远所在的方向,飘行追去。
吸力瞬间消散。
石缝之内,所有人脱力一般滑靠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手腕上的手环蓝光慢慢褪去,依旧维持忽明忽暗的闪烁。
燕池末稍稍撤去异能屏障,眉头紧锁:“他在拿自己当诱饵。鬼轿子被引走,但他孤身一人,撑不了多久。”
苏妄迅速起身,拨开残破的藤蔓向外张望,血红轿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白茫茫雾海深处,只余下渐行渐远、咯吱作响的轿杆摩擦声。
“我们不能放任他独自引开诡物。” 苏妄转头看向众人,“趁鬼轿远离,我们绕侧后方接应许远。记住石壁留下的标记,千万不要迷失在大雾里。”
我握紧燕池末的手掌,掌心满是薄薄冷汗。
规则四依旧悬在头顶,破晓遥遥无期,手环的倒计时还在无声跳动,系统的精神枷锁如影随形。这片被大雾笼罩的深山,危机远远还没有结束。
苏妄带头踏出石缝,脚下小心避开地上断裂的枯枝,顺着石壁刻下的记号,向着鬼轿子离去的侧后方迂回。浓稠的白雾吞没周遭的树木,能见度依旧不足十米,唢呐凄厉的调子隔一阵便从雾层深处飘来,时远时近,时时刻刻提醒我们,那顶索命红轿仍在山林巡猎。
我们几人彼此靠拢,武器全部握在手中,一步一步踏入无边无际的灰白浓雾,去追赶那个以身做饵的同伴。